寅时初刻，草原的天空还是墨蓝色，启明星孤悬东方，洒下清冷微光。烽燧内，陆鸣睁开了眼睛。一夜打坐调息，加上《万化衍天诀》的神妙，他的精神状态已恢复到巅峰。

“该出发了。”他轻声唤醒柳家兄妹。

三人迅速收拾行装，熄灭篝火，将一切痕迹尽量抹去。柳依依甚至用上了家族秘传的“净尘符”，符纸燃烧后产生的无色粉末能消除气味，迷惑嗅觉灵敏的妖兽和追兵。

青角犀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启程，蹄声包裹着棉布，最大限度减少了响动。陆鸣没有坐在车内，而是立在车辕上，双目如炬扫视着四周。他的灵识扩展到极限，二十丈范围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草原清晨的雾气开始升腾，乳白色的雾霭贴着草地流淌，能见度迅速降低。这对逃避追踪来说反而是好事——但前提是他们能赶在黑风盗大规模集结之前，钻进浓雾深处。

“往东北方向。”陆鸣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这里有条‘盲谷’，两岸是陡峭土崖，只有一条狭长入口。如果黑风盗追来，我们在那里设伏，易守难攻。”

柳云驾车转向。青角犀不愧是耐力型妖兽，奔跑起来四蹄生风，车厢却异常平稳。柳依依坐在车里，小手紧紧握着剑柄，显得有些紧张。柳风则取出弓箭，警惕地观察后方。

大约奔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渐亮，雾气开始散去。这时，后方地平线上出现了数个黑点，并且迅速放大。

“来了！”柳风低呼。

陆鸣回头望去，只见七骑正从西南方向急速追来。马是草原特产的黑鬃马，奔跑如风，比青角犀快了三成。马上骑士皆穿黑衣，背负兵刃，正是昨夜那三人的同伙。

“加快速度！”陆鸣沉声道。

柳云挥动鞭子，青角犀吃痛，速度再提三分。但双方距离还是在缓慢拉近——对方的马匹更适合短程冲刺，而青角犀的优势在于长途跋涉。

“这样下去，最多一刻钟就会被追上。”柳风估算道。

陆鸣目光落在前方。那里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生长着大片半人高的紫穗草，草茎坚韧，叶片边缘锋利如刀，是草原上著名的“刀锋草场”。人和兽进入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被割得遍体鳞伤。

“冲进草场！”陆鸣当机立断。

“可青角犀......”

“它们皮厚，能扛得住。追兵的马匹不行。”

兽车转向，一头扎进紫色的海洋。车轮碾过，紫穗草成片倒下，发出沙沙声响。正如陆鸣所料，青角犀厚重的皮肤虽然被割出道道白痕，却未出血。而后方的追兵就惨了——黑鬃马刚冲进草场，就被锋利的草叶割伤腿部和腹部，嘶鸣着不肯前进。

“绕过去！从两侧包抄！”追兵中有人大喊。

七骑分成两队，试图从草场边缘迂回。但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优势就被抵消了大半。

陆鸣抓住这个机会，让柳云驾车全速冲刺。紫穗草场纵深约三里，当他们冲出草场时，已将追兵甩开了近一里距离。

前方就是盲谷入口——一道仅有五丈宽的裂隙，两侧是高耸的黄土崖壁，崖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风化形成的孔洞和裂缝。

“停车！我们进去设伏！”

兽车驶入盲谷。谷内地势平坦，长约百余丈，最宽处不过十五六丈，确实是个理想的伏击地点。陆鸣指挥柳家兄妹将车辆横在谷口三分之一处，作为简易屏障，三人则占据崖壁上的有利位置。

柳依依和柳风爬到左侧崖壁中段的一个天然凹洞里，这里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谷口。柳云守在车辆后方，负责近距离阻击。陆鸣则选了右侧崖壁一处突出的岩架，这里能俯瞰全局，必要时还能快速机动支援各处。

准备工作刚完成不久，谷外就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七名黑风盗勒马停在谷口，为首的正是一夜的高瘦汉子。他仔细观察着谷内情况，神色警惕。

“老大，他们肯定躲在里面！”矮壮汉子嚷嚷道，“咱们冲进去，把他们剁成肉酱！”

高瘦汉子没有立刻下令。他是个老江湖，深知这种地形易守难攻。“老三，你带两个人从崖顶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老五，你和我正面佯攻，试探虚实。”

分工完毕，三名黑衣人翻身下马，施展身法攀爬崖壁。他们的动作娴熟，显然经常在复杂地形作战。

陆鸣看在眼里，心中冷笑。他早就料到对方会分兵，所以特意选择了这个位置——从两侧崖顶绕行，至少要花一刻钟时间，而且中途没有合适的观察点。这段时间，足够他解决正面之敌了。

“依依，柳风，盯紧崖顶，有人露头就射。”陆鸣传音道，“柳云，准备接敌。”

话音刚落，高瘦汉子和矮壮汉子已策马冲入谷中。两人一左一右，相距三丈，手中兵刃寒光闪闪。

陆鸣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对方进入最佳攻击范围。

十丈、八丈、五丈......

就在两骑即将冲到车前时，陆鸣动了。

他从三丈高的岩架一跃而下，《七星步》“天权”施展，人在空中连续两次折返，卸去下坠之力的同时，已如鹰隼般扑向高瘦汉子！

这一下猝不及防。高瘦汉子正全神贯注防备前方车辆后的柳云，万万没想到攻击会来自头顶。仓促间他举弓格挡，但陆鸣这一剑蓄势已久，重逾千斤！

“铛！！”

弓弦崩断，弓身碎裂。高瘦汉子虎口迸裂，整个人被砸得从马背上倒飞出去。落地时他一个翻滚卸力，却仍喷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柳云从车后闪出，一刀劈向矮壮汉子的马腿。那马吃痛扬起前蹄，将矮壮汉子掀翻在地。

电光石火之间，两名头目双双受挫！

但黑风盗能横行草原多年，绝非浪得虚名。高瘦汉子虽受内伤，反应却极快。他扔掉断弓，从腰间抽出两柄短刃，身形一晃已贴近陆鸣，短刃如毒蛇吐信，分刺咽喉和下腹。

“好快！”陆鸣心头微凛，玄铁重剑回防，剑身宽阔，恰好挡住双刃攻势。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高瘦汉子的双刃刁钻狠辣，专攻关节、穴位等薄弱之处，显然是杀人无数的老手。但陆鸣重剑在手，大开大阖，每一剑都势大力沉，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更关键的是，他时不时使出《碎石拳》的发力技巧，剑势中暗藏崩劲，震得高瘦汉子气血翻腾，旧伤加剧。

另一边，矮壮汉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挥舞双斧与柳云战在一处。他力量奇大，双斧轮转如风，柳云虽刀法精湛，但修为相差一重，渐渐落入下风。

就在这时，崖壁上传来柳依依的娇叱:“哥，小心头顶！”

三道黑影从左侧崖顶飞扑而下，正是先前绕路的三名黑风盗！他们选择的时机极为精准，正是陆鸣和柳云都被缠住的时刻。

然而他们算错了一件事——柳风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咻咻咻！”

三支羽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速度奇快。扑在最前面的那名黑衣人只觉胸口一痛，低头看去，箭簇已穿透皮甲，没入体内三寸。他惨叫着跌落，将紧随其后的两人也带偏了方向。

柳依依也没闲着。她从凹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手中连发三枚柳叶镖——这是柳家秘传暗器，薄如蝉翼，边缘锋锐，专破护体真气。

两名黑衣人慌忙格挡，虽然磕飞了飞镖，冲锋之势却为之一滞。趁此机会，柳云虚晃一刀逼退矮壮汉子，抽身后退到车辆旁，与刚从崖顶落地的两名黑衣人形成对峙。

局面变成三对三——陆鸣对战高瘦汉子，柳云对战矮壮汉子，柳风柳依依配合，牵制剩余两名黑衣人。

但陆鸣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谷外还有两名黑风盗在观望，一旦战况不利，他们随时可能加入战团。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神一冷，丹田内的漩涡陡然加速旋转，周身气息暴涨。《七星步》“璇玑”与“天权”交替施展，身形忽左忽右，时而在前，时而在后，如同化作数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高瘦汉子。

这是陆鸣第一次在实战中将两种步法结合起来使用。效果出奇的好——高瘦汉子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被动防守。三五招后，陆鸣找到一个破绽，重剑斜撩，剑锋划过对方右臂，带起一溜血花。

“呃！”高瘦汉子闷哼后退。

陆鸣得势不饶人，剑势转为《碎石拳》中的“石破天惊”，重剑带着破空之声当头劈下。这一剑他用了八成力，足以开碑裂石！

高瘦汉子咬牙举起双刃交叉格挡。

“铛！！咔嚓！”

双刃应声而断！重剑余势不减，劈在他的左肩上，锁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高瘦汉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崖壁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解决了最难缠的对手，陆鸣毫不停歇，转身扑向与柳云缠斗的矮壮汉子。

那汉子见老大败北，本就心慌，见陆鸣杀来，更是乱了方寸。他虚晃一斧想要逃跑，却被柳云一刀封住退路。陆鸣的重剑已到面前。

“别杀我！我投降！”矮壮汉子惊恐大叫，扔掉了双斧。

另外两名黑衣人见大势已去，也纷纷丢下兵器。谷外那两人见势不妙，早已策马逃之夭夭。

战斗结束了。

陆鸣收剑而立，气息平稳如常。这一战看似凶险，实际上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利用地形优势分化敌人，逐个击破。柳家兄妹的配合也出乎意料的好，尤其是柳风的箭术和柳依依的暗器，关键时刻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陆公子，这些人怎么处置？”柳云指着俘虏问道。

陆鸣走到高瘦汉子身边。这人还有一口气，但肩骨尽碎，丹田也被重剑的余劲震伤，修为基本废了。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怨毒地看着陆鸣。

“为什么要追杀我们？”陆鸣问。

高瘦汉子啐出一口血沫:“呸！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鸣也不生气，伸手在他怀里摸索，很快找出一个皮质钱包和几样零碎物品。钱包里有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展开一看，竟然是黑风盗的内部通缉令，上面画着柳依依三人的画像，标注着:“柳家余孽，携云纹令，杀无赦。赏金五百灵石。”

而在通缉令最下方，还有一个附加备注:“若遇一年约十七、使重剑的黑衣少年，务必活捉。此人与‘那件东西’有关，上头有重赏。”

陆鸣心头一震。他不动声色地将通缉令收起，又看向其他物品。其中有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铁牌，造型古朴，正面刻着旋风图案，背面是两个古篆:流风。

“流风令?”柳依依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这是流风峡的通行令牌！持有此令，可以在特定时间安全通过峡谷，不会被风灵貂攻击！”

陆鸣看向高瘦汉子:“你们和流风峡有什么关系?”

高瘦汉子自知必死，索性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陆鸣不再多问。他对柳云道:“废了他们的修为，绑起来扔在这里。草原上的妖兽会替我们善后。”

对待敌人，他从不心慈手软。黑风盗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今日的下场不过是报应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