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温辛没有再联系夏银川,夏银川也没有再联系他。徐温辛先前说给海星找了一个公司附近的托管,并不是胡扯。海星是他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也没有要回去的迹象。徐温辛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不是在找她,也不知道海星怎么样才能回去。每次他试图向海星提起这个话题,都被海星强硬地以“你就是我妈妈”给搪塞了回去。
在徐温辛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悄悄升起一丝窃喜。他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这个和“夏银川”的女儿。大学毕业后,他一个人留在S市上班,直播,公司和出租屋两点一线的生活一眼便望得到头。曾经徐温辛想着这辈子大概就这样过去了,是海星的到来给他平淡如水的生活带来了一丝色彩。
既然海星暂时没有回去的打算,徐温辛也得做好长久抚养她的准备,天天把孩子塞到别人家肯定是行不通的。他看了几间日间托管,最终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虽然有些贵,但好在他做主播赚来的收入也能负担的起。他又在网上找了些视频苦练做饭,试了几次后,也算是做出能吃的东西了。
工作上的应酬,平时徐温辛能躲就躲。倒不是说他不喜欢社交,徐温辛能在直播间里话术一套一套的,在职场上自然也表现得圆滑。然而他平时写代码已经足够耗费心力,不想再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工作上。
手头的项目到了收尾的阶段,总有绕不过去的应酬。徐温辛实在没办法,只好打了林清湫的电话让她帮自己代接一下海星。
林清湫很爽快地答应了。徐温辛在去饭店的路上看到了她接上海星的照片,放下心来。
酒桌上推杯换盏,徐温辛年轻,长得又好看,自然成了桌上的重点关注对象。
他刚夹了一筷子菜,面前便多了一个盛满酒液的杯子。徐温辛本想婉拒,却又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只能端起杯,弯眼一笑,嘴上说了些漂亮话,闷头饮下。
清冽的酒液入口,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直烧到胃里。徐温辛已经许久没有喝过酒了,辛辣苦涩的感觉差点让他当场咳嗽起来,硬生生忍住了。下场是他的脸涨得通红,酒意冲上脑门。
恍惚间,徐温辛忽然回忆起,当年在网吧睡的那段时间,他还在当地的小帮派混过。徐温辛一个高中生混在一群中专社会人中格格不入,有人故意给他塞烟塞酒想刁难他。
少年徐温辛冷笑一声,抬手把酒往那人头上一倒,再一个飞踢,全然没有光荣榜上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模样。从此那块地方再也没有人敢惹他。
25岁的徐温辛任由自己的肩膀被搭上,他扬起微笑,点头应付着教育自己的话。包间的灯光落进眼睛,视线发花,耳边喧闹声仿佛被水雾隔开,逐渐变得朦胧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酒席终于散去。徐温辛落在后头看着同事们离去的背影,沉沉地叹了一声,发现呼吸里都是辛辣的酒味。他有些恶心地皱了皱眉,借着走廊的墙壁勉强站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打个车,打开锁屏却看到了满屏的未接来电,其中急切怒火仿佛要穿透屏幕。划拉了一下消息,全是林清湫问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还不来接孩子,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最后她似乎是放弃了,屏幕上最新的消息来自十五分钟前。
“海星睡着了。我叫他来接你。”
他是谁?徐温辛模模糊糊地想。他摇晃地走了几步,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摔去。
人在摔倒时,往往会惊慌地想做些什么补救措施,护住要害,或是扭一下,以至于不摔得更残。
徐温辛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在心里淡淡地想:啊,我要摔了。
摔就摔了吧,他想,让我就这样在地上躺一会也好。
至少可以喘口气。
徐温辛闭上眼睛,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如期降临。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牢固,安全,稳稳地将他托住。
“你没事吧?”
徐温辛机械地点了点头。
扶住他的那个人却没有就此放开,反而握着徐温辛的手腕,顺势将他的胳膊勾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身上的味道和温度太过令人安心,徐温辛的头下意识一歪,靠在那人肩膀上,任由他将自己带到户外。晚风的冷意拂在脸上,吹得徐温辛一个激灵。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失焦的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看清他脸的一刻似乎有些愣怔,动了动唇,有些难以置信道:
“夏银川?”
还未等夏银川回答,他又自己笑了起来:“看来我是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你来接我。”
夏银川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凉凉的:“不接你,你女儿今晚怎么办?”
徐温辛充耳不闻,笑嘻嘻地打了他一拳:“老林,别开玩笑了,我没有喜欢他。都是演的,节目效果,你还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