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岁站在那里,头顶上的钨丝灯一闪一闪,外面好似像寂静岭一般,他浅瞳中似乎含着一滴温度正正好的温水。
投向她的眼神,是怜惜。
他把那面包丢在了垃圾桶里面,轻轻拉起了她的手:“走,带你吃点别的去。”
就这样漆年默不吭声地跟在秦岁身后,时不时地还在走神,随着他七拐八拐穿过几条巷子,最后还是那一声声地叫卖声把她从自己的世界里面拉了出来。
一抬头,对上秦岁那双漂亮眸子。
“你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别客气哈,这一整条街都是好吃的。”
漆年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木楞地点了点头,随后秦岁带着她路过那些摊铺,漆年其实心里面觉得这些东西又油、又不太健康、虽然看起来的确好吃。
但她没说,秦岁见她不选就自顾自地给她挑了几个。
漆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秦岁看着她这样忍不住说着:“算我求你了,多吃几口不行呀?”
见状她很给面子的多咬了一大口:“这样行不行?”
秦岁转过头看着她,头顶上那一盏昏黄的路灯又把他的头发照得很亮。
漆年又被他身上的光刺到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漆年虽然不知道他要问什么,但是莫名的眼皮挑了两下,她点着头。
“你......为什么要在漆家,换句话讲,你到底跟那个漆青成是什么关系?”
漆年咬了一口鸡排,随后平静地说着:“他是我爸。”
等她说完,秦岁像是定在了原地,他眼中的情绪渐渐变得复杂:“你...你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漆青成只承认他有个亲生的儿子,对于她这个女儿是查无此人。
漆年只是嗯了一声,就想要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避开。
但秦岁却坐在那里,神色凝重地望着她:“那他真是个贱人,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反而对他儿子捧上天。”
“他真是个贱人,孬种,真的该死。”
漆年听着他这一声一声的贬义词,反而没什么触动,只是风轻云淡地对他笑了笑:“我也觉得。”
无论是恨也好、骂也好、可是能怎么办呢,她是漆年,姓漆,血液里面有一半漆青成的血。那些恨意、恶意是冗杂那复杂的血液中,丝丝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恨的就是自己这一点十分的窝囊、不争气,同样她的妈妈也如此。
漆年提起了自己的袖子,给他看,上面是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看起来是永远不可能消除的伤疤。
他以为这是她曾经做傻事的时候,留下的那疤痕。
哪知漆年好像是预料了他会这样想:“不是的,不是你想得那样,这些都是妈妈留给我的印记。”
她想到曾经和陈青住在那高楼大厦间,那个地方冷冰冰,灯总是一片煞白,好像这个家里面总是照不亮、照不暖。
她呆在那里总觉得压抑,眼前也感觉有东西遮住了她的视线,留给她的世界是寂静、是一片阴暗。
每次漆年下课都会做上一锅热腾腾的鲜汤面,端上桌子上,放下两个碗筷,等着妈妈的到来。
可妈妈回来总是很晚,一天的工作结束,留下的只有疲惫。对于她的那碗鲜汤面,也不赞赏,是觉得这是她应该做得,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漆年胆子不算小,但是总在妈妈面前战战兢兢,总是想要百般的讨好她,希望能做到她满意。
“还是没什么长进,做得东西总是这么难吃,而且每天吃这东西都要吐了。”
这是她获得的答案。
漆年终于等到她休息,便小心翼翼地蹭到了她的身边,含羞问着她:“妈妈,我给你放松一下肌肉吧。”
得到允许后,她内心雀跃。
漆年是从网上学到的,一点点的在妈妈身上找着穴位。她轻轻地按下去,就那样揉啊揉。
这样妈妈就可以爱她多一点了吧。
房间内寂静无比,漆年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车流的声音。
还不到五分钟,她注意到妈妈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那表情不好看,但她已经开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妈妈把她的手打了下去,随后性情突然大变,她抓着她的手,带着一股浓浓地恨意,像看着一个十分恶心地东西。将漆年甩到了一边,紧接着那双她认为最漂亮的眼睛,开始流起了眼泪。
用手打着她,
一下、又一下。
她听着妈妈将所有怨气诉出,不敢哭出声音,紧接着叫骂声接踵而来。在她的思绪飘忽时,手上那一块一块的伤疤开始泛痛,很痛、很痛。
她全身的神经紧张起来。
可另一双带有温度的手正悄悄向她靠近,用手掌余温抚摸着她的伤疤,一点一点的拂去记忆中那痛。
等他再对上女孩的眼睛时,那人的眼中竟然开始留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也砸进了他的心里面,连着她那一份痛苦一同感受。
“那…你妈妈?”
漆年目光垂下,看着那碗里面的热气一点点消散:“我…妈妈才去世不久,我也不清楚,她说要来这边跟那个人商量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她是很好很好的妈妈。”
她妈妈有个那么耀眼的职业,漆年一直认为是自己阻挡住了妈妈前进的脚步,如果她没有选择生下她,或许她会是个很厉害的舞剧演员。
可……都是因为她。
“所以你来到这里是来调查你妈妈的事情?可你一个人能做什么。”
漆年低着头,眼中那股悲伤无法被抹去,秦岁问的很对,她才16岁,自己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秦岁见她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少年头顶上的树影随着微风微微摇晃,在他身后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我帮你,我会帮你的。”
那个时候秦岁在心中默默决定,无论如何,这人确实是要让他加倍疼惜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