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待太久,前方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一个熟悉的幽暗虫洞悄然张开,纲子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踏入,短暂的失重感后,她已再次置身于那个堆满骸骨、弥漫着岁月悲凉气息的山洞之中。
百慕达的身影,已然漂浮在洞穴中央,耶卡如同沉默的守护神,伫立在他身后,绷带下的目光冰冷地锁定着纲子。
“看你的表情,” 百慕达率先开口,稚嫩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应该是想到了吧,沢田纲子。”
“当然。” 纲子站定,目光清澈而平静,“不过在说出我的想法之前,我有个条件——我们必须去那个能够屏蔽一切探查的房间里谈。而且,只能是你——百慕达先生,我两个人。”
话音刚落,耶卡周身骤然爆发出凛冽如实质的杀气,空气仿佛都为之冻结,他上前一步,嘶哑的声音充满警告:“你说什么?!单独和百慕达大人相处?你以为你是谁?!”
纲子没有退缩,反而迎向那恐怖的目光,语气异常冷静:“怕什么?这里实力最弱的不是我吗?你有什么好担心的,还是说……” 她目光转向百慕达,“百慕达先生,你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百慕达沉默地注视着纲子。
片刻,他缓缓抬起小手,制止了耶卡:“可以。我答应你。”
“百慕达大人!” 耶卡急道。
“无妨。” 百慕达的声音不容置疑,“耶卡,你先离开,没有我的召唤,不要进来。”
耶卡充满不甘地狠狠瞪了纲子一眼,最终还是服从命令,身影穿过另一个虫洞,消失在山洞中。
只剩下两人,百慕达带着纲子,再次进入了那个纯白隔绝一切的神秘房间。
“现在,说吧。” 百慕达悬浮在房间中央。
纲子开口道:“百慕达先生,你曾经说过,为了拒绝死亡,在奶嘴里的火焰被西洋跳棋脸抽空的情况下,你凭借着无尽的执念,诞生了全新的‘夜之炎’,并将其注入空掉的奶嘴,才得以存活下来,对吧?”
“没错。那是我……也是所有复仇者存在的根基。” 百慕达的声音带着回忆的冰冷。
“因此,我的想法就是——” 纲子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完全抽空,而是只抽走一半。”
纲子继续阐述:“我们只让奶嘴中的原有火焰被抽取一半,而不是全部,然后在那个瞬间,立刻注入新的火焰能量。”
“这新的火焰,我认为以您的‘夜之炎’为基础,调和一部分对应属性的‘生命之火’(大空、岚、雨等)是最佳选择。这样不仅能保证奶嘴系统继续运行,维持‘七的三次方’的稳定,避免世界基石崩溃的灾难;同时,又能让现任的彩虹之子不至于因为能量彻底枯竭而死亡。”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方法能够成功并确立为新的规则,那么未来,将不再需要产生‘新的’彩虹之子作为祭品去替代旧的,只需要在奶嘴能量衰退时,按需补充调和好的新火焰即可,这将彻底终结那个残酷的世代更替轮回。”
百慕达静静地听着,绑带下那双经历了无数岁月的眼睛,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纲子的声音在回荡。
良久,百慕达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混合着震惊、犹疑以及……一丝被触动的复杂心绪:
“这个方法……听起来,确实有它的巧妙之处……甚至可以说,是个理论上能解开死局的大胆构想。”
他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尖锐而充满痛苦:
“但是!这样一来,我们复仇者过去无数岁月所承受的痛苦、憎恨、以及这非生非死的折磨……又算什么?!我们坚持到今天的复仇,又算什么?!难道就要因为你这‘听起来不错’的想法,而一笔勾销吗?!”
面对百慕达骤然爆发的情绪,纲子没有畏惧,她向前一步说道:“百慕达先生,我虽然从未接触过西洋跳棋脸,但根据我所知的一切来推断——他设立‘彩虹之子’制度,根本目的,是为了守护‘七的三次方’这个维系世界的基石。他的出发点,或许并非为了制造痛苦,而是为了更多普通人能够安稳地生活 ,只是方法……过于残酷。”
“如果我们提出的,是一个既能守护基石,又能避免无谓牺牲的‘更好方法’,一个对世界、对基石、对所有相关者都更有利的方案……他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拒绝呢?”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百慕达:
“至于你们心中的恨意……如果你们实在无法放下,我还有一个提议。”
“如果这个方法成功,那么未来维系奶嘴系统新平衡的关键之一,就是您的‘夜之炎’。某种程度上,您和您的力量,将成为新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环,届时,您完全可以将部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对过去掌控你们命运之人的一种‘反击’和‘掌控’吗?”
百慕达再次陷入了沉默。
纲子没有给他太多喘息时间,抛出了更现实的问题: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得先找到西洋跳棋脸,并让他同意实施这个方法。”
“百慕达先生,你说他阴险狡诈,神秘莫测,你们追寻了无数岁月都难以掌握其踪迹,那我们该如何逼他现身,并让他按照我们的节奏来行动?”
百慕达低沉道:“这正是最大的难题。”
“那么,” 纲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断,“我们只能‘演一场戏’给他看了。”
“让代理战争,继续进行下去。”
“既然是战争,那么‘彩虹之子’的奶嘴在激烈的战斗中‘意外’受损,力量出现不稳定,甚至濒临崩溃……是不是很‘合理’?”
“而现在的奶嘴力量本就临近更替期,脆弱而关键,作为系统的创造者和维护者,当基石的核心部件面临‘意外损坏’的危机时,他真的还能继续躲藏,置之不理吗?”
“我赌他——一定会出现!现身来‘保护’奶嘴!”
百慕达的呼吸似乎微微一滞。
纲子深吸一口气:“百慕达先生,我完全理解你们的仇恨,经历过那样的绝望与背叛,如果换作是我,心中也必定会充满毁灭一切的怒火。”
“但是……仇恨只会衍生出更多的仇恨,毁灭带来的往往只有一片虚无的废墟,我们已经看到了太多牺牲,外面那些骸骨,你们身上的伤痕……难道还不够吗?”
“所以,如果你们复仇者,依然坚持要与西洋跳棋脸进行一场不同生、便共死的决战……那么,很抱歉。”
“我们将会拼尽一切,全力阻止你们!”
纯白的房间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良久,百慕达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所以,这就是你不让耶卡参与这次谈话的原因。”
“是的。” 纲子坦然承认,“因为无论你是否同意我的方案,我们之间,都难免一战。”
“你若同意,那么这场战斗,将是一场‘表演’,目的是逼出西洋跳棋脸,为实施新方案创造条件。”
“你若不同意,那么这场战斗,就是‘死战’ ,我们会为了阻止你们摧毁现有彩虹之子和奶嘴系统而战,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那么,现在,请给我你的答案吧,百慕达先生!”
百慕达悬浮在空中,他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眼中却燃烧着超越年龄的智慧、勇气与决绝的少女。
漫长的、仿佛跨越了数个世纪的沉默后……
“……你,很有趣,沢田纲子。”
百慕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赞赏的意味。
“我同意……暂时与你结盟。”
纲子心中一松,但脸上并未显露太多喜色。
百慕达继续说道:“但我有个疑问。按照你的计划,为什么不让彩虹之子之间互相战斗来制造‘意外’?那样不是更逼真,消耗也更小吗?”
听到这个问题,纲子的嘴角,缓缓向上扬起。
“有两个原因。”
“第一,正如你所说,西洋跳棋脸此人极其谨慎,如果只是彩虹之子之间的战斗,他很可能轻易看穿我们的意图,甚至可能为了防止意外,提前强行抽取Reborn他们的火焰,我们必须制造足够‘真实’、足够‘危险’的危机,才能引他入局。”
“而第二——”
“因为你们复仇者,很强。”
“强大得如同横亘在前方的不可逾越的高山!”
“而我,想带领我的伙伴们——”
“亲自尝试,翻越这座高山!”
“我想知道我们的极限在哪里,我想……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
百慕达再次沉默了,几秒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发出,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哈哈哈哈……只能说,你不愧是Reborn培养出来的弟子,连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都不忘将其视为磨砺自身的试炼……这份贪婪与胆魄,令人印象深刻。”
“那么,具体要怎么做?”
纲子收敛笑容,恢复冷静:“计划如下:今晚我们的谈话内容,请你暂时不要告诉耶卡和其他复仇者,你就对他们说——我没有想出任何可行的办法,24小时的期限已到,谈判破裂。”
“然后,你们要做的,就是‘全力’对我们发起进攻。把我们视为必须清除的、阻碍你们复仇的最后障碍。”
“我们会‘全力’应战,这场战斗必须足够激烈,足够真实,足够……让躲藏在暗处的那个‘裁判’,感到他的‘宝物’真正受到了威胁。”
百慕达点了点头:“好,一切……如你所愿。”
他顿了顿,补充道:“沢田纲子,记住,这只是一场‘表演’,但刀剑无眼,火焰无情,你若死在这场‘表演’中,也只能怪你自己实力不济。”
纲子迎上他的目光,毫无惧色:“当然。若我技不如人,无话可说,但我的伙伴们……也绝非易与之辈。”
“那么,”
百慕达抬手,纯白的墙壁再次泛起涟漪,
“演出,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