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直视成茵,挑动自己的眉毛,眼神里透露出一种任你如何抵赖,我都早已猜出你的心思的不屑之意。
成茵先移开了视线,勉强道:“我们不都一样大吗?你不也是小朋友吗?”
周游笑笑,没说话,她开始整理起桌上的餐盒,她的手指纤长白皙,将塑料袋打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你很讨厌我吧?”周游的嘴角噙着笑,像是在说一件有趣的事情。
“你知道还问?”成茵气急败坏,但她受过的教养让她不能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厌恶,只能迂回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听到成茵直接承认之后,周游更是笑出声,她笑倒在椅子上,直不起腰。
成茵觉得莫名其妙,这是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吗?
被另一个人如此鲜明地表达厌恶之情,竟然还能笑出来,真是神人一个。
碗里的牛肉粉已经凉了,成茵食不知味地咽了下去,不知道周游接下来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要说,她总觉得,自己总是轻易地被对方改变。
如同这碗牛肉粉,少加一点醋,多加一点汤,放置五分钟还是十分钟,不管哪个条件改变,味道也会随之改变。
但周游不一样,就算所有条件都改变,她也不会变。
等周游笑完,她擦掉自己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情绪性泪水,问成茵:“你讨厌一个人就是窝窝囊囊地给对方买加半瓶醋的牛肉面吗?”
成茵不服气,问她:“不然呢?”
周游抿直嘴角,一本正经道:“当然是加点老鼠药啊,安眠药啊什么的,最差也要加点泻药啊。”
成茵老实道:“这是犯法的。”
周游摇摇头,恨铁不成钢道:“所以你就这样老实受委屈,然后跟你妈闹别扭?”
成茵站在道德高点,完全不受周游的影响:“不然呢?”
“如果有人不经过我的同意住进我的房间,用我的物品,还让我给对方带饭,我一定狠狠揍对方一顿!”
周游目光坚定,信誓旦旦,仿佛如果真的发生这件事情的话,她一定会坚定执行自己刚刚说的话。
说着她撺掇成茵,扬起自己的右脸:“来,你打我一巴掌,不行的话,十个巴掌也行。”
成茵目瞪口呆,问她:“你发疯了?”
“不然我以后会变本加厉哦。”她语气不加掩饰地恶毒,“说你故意给我的外卖加醋,说你半夜吵得我睡不着觉,说你在背地里偷偷骂我。你看她会相信谁。”
“她肯定相信你,她会怒骂我一顿,然后我会跟她吵架,离家出走,这样这个家就属于你了吗?”
成茵已经了解到周游的行事风格,就是不择手段,一定要让所有人都不满意,“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鸠占鹊巢。”
听到成茵开始反向思考自己的目的,周游愣了一下,突然变得迷茫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我觉得父母工作太忙,想让她们多陪陪我,于是想让她们其中一个辞职,结果她们因为这个事情在闹离婚,没有一个人肯妥协,哪怕只是骗骗我说过段时间再说呢?”
周游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亲情之爱未被满足的空洞,成茵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看透对方,一个被宠坏了的,从未被教育过如何处理自己情绪的可怜女孩。
“然后我就想到了你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到她吗?”周游问成茵。
成茵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她长着一张不会拒绝别人的脸。”
周游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成茵语气淡定:“因为她是我的妈妈。”
周游略带同情地看向成茵,“有这样的妈妈,你一定吃过很多苦吧?”
成茵摇摇头,“在你这里吃到的苦头更多。”
“我妈得知我要离家出走的时候,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周游回想起自己说要离家出走的时候,妈妈依然埋头在电脑当中,对自己的去向不甚关心。
成茵问:“说什么?”
“她说可以来找你妈,你妈会满足自己遇到的所有人的愿望。”
周游偏头看向成茵,“她说你妈妈小时候是家里最小的那个,总是不受重视,所以她学会了通过满足别人来获得关注,直到长大之后还会这样,如果我去找你妈她一定会照顾好我。”
成茵叹口气,没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能够如此清晰地指出陈最的行动渊源。
“那我觉得她的女儿一定很可怜,不得不总是被她妈妈牺牲,用来满足她人。”
周游的表情十分疑惑,“但我见到你们的时候,又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但我开始对你感兴趣,于是多呆了几天。”
“但你跟我想的差不多,窝窝囊囊地生气,违背心意地听话,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不过是早上故意吵醒我,真是个乖女孩。”
“你把我当什么观察对象吗?随心所欲地做这些对别人造成很大困扰的事情,真的很没礼貌!”成茵收拾起没吃几口的牛肉面,生气道:“你可以立刻从我家里离开吗?!”
周游看向成茵终于浮现出自己真实心意的脸,缓慢道:“如果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保证自己会马上从你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