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镇岳也侧头看难民,默不作声。岚风想是痛苦太过,有些忘了白镇岳是个什么人。他张口又倦又哀:“为什么要走这条道?”
“不走这条路难道就没有这些东西吗?”白镇岳含笑问,“看一看不好吗?省得日夜迷思,情啊爱啊的活糊涂。”
此话是试探,岚风却没有听出来。他专注的盯着她的眼睛,好像从中见到了什么东西,立刻转身将帘子拉上了。动作又大又急,显然是什么扯动了心绪,他低下头咳嗽几声。
白镇岳神色复杂,伸手向下拽岚风的头发让他的脸露出来,废物有芙蓉半折的风貌。
她轻声道:“怎么?殿下觉得朕见不得这些东西?”
那些骨架血红着眼眶吐着唾沫,指指点点连声诅咒的可不就是她白镇岳的人偶?不就是咒她不得好死吗?有什么见不得。白镇岳轻哼一声。
岚风有些迷惘,睁大眼呆愣着。白镇岳摸着他的头,款款温柔:“你要做皇后,要有为天下先的思考与担当。我们做的事过在当下,功在千秋。让今朝人来看全杀也不为过。你如今却天天不思进取,以色侍人,这天下没有谁比你漂亮不成?”
“但是……”,说到这里,岚风在怀里扑腾起来,“臣妾觉得陛下找不到的!”
像是被按住死穴一样,他条件反射的叫嚷:“若是哪天我不再貌美,自然自戕,决不让陛下看到!”
白镇岳抚摸他的额头,就着搂抱他的姿势站起身。她将岚风放在床榻上,自己下了床。岚风忙忙拽住她的衣角。
白镇岳回头看,岚风抬起的眼满是恳切,像是要被抛弃的宠物。她欣赏一会儿,倒也不气了,只觉得是自己刚刚说的话吓到了他。
可她委实受够了只会哭的废物,欲望又已经被满足,并不打算与他同眠。
白镇岳真情实意的厌烦一切不自爱的人,无论男女。刚刚她还在欣慰岚风恨她的事,转眼这个废物就说出愿意在无法以色侍君时自戕的话,她感觉自己刚刚的“教导”是在对牛弹琴。
岚风抓着手里的衣摆,无论如何就是不撒手。白镇岳心里腻歪,却也不再多言。爱字何解,她依旧要从这么个人身上弄明白。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吃了什么亏,权当与美人游戏也无妨。
她褪去衣衫,躺了下去。岚风垂着泪从身边翻到她身上,却没有动作。
白镇岳看着他笑了笑:“开始吧。”
岚风这才敢倾身向前,献祭一般虔诚。
巫山云雨,潮风湿露。白日宣淫,原本只是君王的一时兴起,况她又刚刚大败敌军,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可是岚风急忙拉下的窗帘没有闭合严谨,一些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窗外的光洒在岚风的眼睛里,他被刺的闭上了眼。白镇岳将他翻下去,亲吻他的眼周。颠簸中想起了窗外那些皮包骨头的同类,有一瞬间,她也想闭上双眼。
初登帝位,她以为自己只需改变女子的权力与地位,就将获得前所未有的盛世太平。可在这个位置上坐得越久,人世看起来就越发千疮百孔。
人生能有几回春呢?她难道能用这几十年将这天下打碎重建?
白镇岳第一次在颠簸中落下泪来。岚风忘情的仰头与她耳鬓厮磨,恍惚间,她错觉他们在尸山血海上相濡以沫。
像翻上岸的两条鱼,不懂疾苦,不觉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