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您。”月娘语气讽刺。
“是啊,”岚风敛眉,桃花眼天光中折射了一抹冰冷的春色,“所以丞相究竟想说什么?”
“微臣想问您,是否愿意向陛下进言——请求她规划清楚您的权力范围。”
“就这样?”岚风匪夷所思,“您很闲吗?”还以为要求他退位让贤呢。
月娘勉强勾唇:“殿下说笑了。您来历成谜,长居后位实在令人不安。微臣以大武,以圣元帝臣子的名义请求您:若您不曾上报陛下,请如实相告;若您与陛下心有灵犀,请殿下自求划分权力范围。您的来历已经是未知,若是权责也不明了,连钦天监都测不准未来。”
岚风侧头去望窗外烈阳下的牡丹,不冷不热道:“为何直接来找本宫呢?身为圣元帝臣子,丞相直接向陛下谏言皇后之事不是更名正言顺?”
“还是说,”他斜睨过去,眼中一泉光如落在深水的剑锋,“您与明先生的关系不敢让陛下知道?”
月娘极其缓慢的眨一下眼,坦荡点头:“殿下聪慧。您当然可以将今日之事向陛下上报,但对您有害无益。”
岚风伸出手,掐一枝窗外绿柳,放在手上绕来绕去。月娘仿佛看不见他的怠慢,自言自语一样:“无论殿下是否告知陛下,您都应该知道自己生来就是陛下的敌人。”
岚风不动声色,心中却有些好奇。就听她继续说:“微臣已从明先生处知道您见过了那些‘神明’,既如此,殿下已知道祂们想要陛下去死。”
“是的,永世不得超生那种。”岚风手上不停,懒懒掀一下眼皮。
“您是由明先生先斩后奏带去寻找真相,微臣却是陛下亲自带往。您觉得陛下更信任谁?”
岚风轻哼一声。月娘微笑:“殿下尊贵如此,多年来与陛下伉俪情深。与其跟臣这样的人同归于尽,不如亲自去向陛下说清楚。若是主动去请权力尺度,陛下会更信任您也说不定。如您所知,神战在即,信任对您与陛下间的情意至关重要。”
岚风若有所思地抬头,神游片刻,璨然一笑。霎时,满堂华彩。美人声如泉水落云:“您不提,我都忘记有神战了。陛下最近压力一定很大,难怪没有过去那么有兴致了。啊,不过是神战罢了,她就又不在乎我了呢。”
“这……”月娘本想见缝插针继续撺掇,余光见当朝皇后面色潮红,眸光亮如星辰,薄唇裂开的弧度有些不太对劲,强烈的危机感迫使她闭嘴。只见岚风垂眸,将柳叶环的最后一步编好,又伸手去摘树上山茶。冰一样的指节在炽焰中穿梭,在光中犹如透明。
摘着摘着,他完全背过身去。月娘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轻言细语。
“说来我伴君数年,以色承宠,以谋侍主。兢兢业业,无所不用其极。就是块冷铁,也该化成液。陛下却毫无触动,令人叹服。”
挑啊挑,总是不满意,触落的花纷飞如泪。皇后的声音越发空灵。
“就连你,对她来说也比我重要。”
“您误会了!”眼看话题走向不对,月娘急忙打断。岚风背着她摆手:“闭嘴,我难道不是你的皇后?谁许你插嘴?”
月娘极少见这样的人。一个皇帝,一个皇后,半个明狄,仅此而已。大抵世间万物总是物极必反。绝代如圣元,风华如皇后,神智都不太正常,总是说着说着思维就拐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说是高深莫测,更像目下无尘。仿佛他们自有一个世界,里面只有一个目标,除此之外万物虚无。
以她的经验,应付这样的人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看来我的方向是错的,”岚风喃喃,“无论是废物还是谋臣都没有意义。陪伴不能让陛下真正的在意我。”
他叹口气:“神战确实是个好时机。不妨换个方向。”
岚风转过头来,雪肤乌发,清冷如月。这妙人将一朵盛开的山茶插到柳叶环上,欣赏片刻,从容宣布:“我做陛下的敌人好了。同归于尽总好过永远平行。”
“?!”
隔着女娲的法镜,白镇岳都能感觉到月娘的震撼。她看着岚风在月娘惊慌的呼喊中消失,带走他的力量隔空震碎法镜,最后的画面,一盏山茶花环挂在白镇岳最喜欢的窗帘上,风铃一样随风摇曳……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说的,会令你难过的事情,”女娲声音悲悯,“你难道认为他这一程是要去执行你们的约定——向我们的敌人诈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