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砚尘原本似睁非睁的眼睛忽然散去所有睡意,一转心不在焉的状态,略有些不信:“你再说一次?”
“呃,它说,是从天的裂缝里得到虫的,”陆天河不解地重复,又道:“怎么了?这也只是一句醉话,天怎么可能会裂开。”
柳砚尘不语,挥了挥手让陆天河先行离开,叶灼见状,就知道掌门师伯心中尚有疑惑。
叶灼并不关心,天如何又与他什么有什么干系?
但问题的来源是师父,他自然而然地上心,忽而眉头一皱,察觉不对。
赶走陆天河,柳砚尘又转向叶灼,一如既往道:“行了小子,老规矩,你马上回去,别打扰——”
“师伯,”叶灼打断他,“我师父没在闭关,他出去了,是不是?”
“怎么会?”
柳砚尘刚应付完好骗的陆天河,现下叶灼突然来这一句,差点让他没接上话,摇了两下扇子,才道:“他只不过闭关期间想起了一些事还没处理,又不方便自己动身,才让我去。”
叶灼道:“刚才还只是怀疑,您这么说,我就知道师父确实不在无相寺。”
他和云溯朝夕相伴十年,云溯此人,能自己经手的从不让人,绝不可能让柳砚尘代自己做事,只会像一艘永远列在最前端的破冰船,他既爱之又为此忧之。
柳砚尘叹道:“......你倒机灵。”
他当即追问:“师伯,师父出去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柳砚尘一双眼半睁不睁,又恢复懒散模样:“自家师父的大小事全都要掌握,你还是头一个。徒弟可不是这样当的。”
叶灼听出他话中的警告,表面不为所动,垂在身侧的手却暗暗攥紧。
柳砚尘见状,又补了一刀:
“哎,你这么聪明,有没有想过,我师弟闭关不和你说一句话,出门也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见你啊?好好反思吧,年轻人!”
青衫掌门悠悠远去,他预备找一片开阔的草坪,睡到天明,再御剑抵达抒弥国。
柳砚尘一路下行,察觉到叶灼原地停顿片刻后,便悄悄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轻轻一笑,就是要刺一刺这小子才好,免得师弟纵得他无法无天,没有师徒规矩。
至于这小子会不会跟着他找师父,他笃定绝不可能。
毕竟,叶灼自参加问道大会以来,一路势不可挡地打败所有对手,目标直指魁首之位。
一旦夺魁......哪怕是前三,问道大会结束后也会得到至高的奖励和光耀的未来。
在此关键时刻,无论是哪一个修士,都不会一时意气选择离开无相寺。
更何况,叶灼后日清晨就有下一场比试,如果他要找云溯,便不能参加比试,等同认输,就此搞砸可能是整个修仙生涯中最能声名远扬的机会。
傻子用脚都知道怎么选。
柳砚尘心下大安,只觉一切均在意料之中,悠闲地躺在一片凌戊刚修复好的芳草地里,闻着花香浅眠。
叶灼站在山坡之上,垂目望着前往山下的路,又抬头望向夜空里有流星划过坠入远方。
一瞬间,无法承受的焦灼再次袭来,满腔几乎要溢出的滚烫促使他做了决定。
按师伯的话,师父很可能就在抒弥国。
既然有可能,他就要立刻见到师父,就要立刻站在师父身前看同一片星空。
云溯自己闭关、不回传音不理会他,如今又自己出来,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指引。
他已经无法忍受这几日的煎熬,届时无论师父骂他、打他、发现他不可告人的心思或是更可怕的后果,都比此刻不得见师父要好得多。
叶灼抓紧未名剑,当即动身,越过满山花草、重重楼宇,将夜里巡逻的佛修抛在身后。
他来到山脚,跑过一口钟,为了避开柳砚尘没有选择更快御剑,而是打算整夜不歇,一路赶赴抒弥国。
未名剑微微一颤,叶灼道:“怎么?你要拦我?”
已到无人之处,未名剑大笑道:
【我拦你做什么?谁好成天和那些小猫三两只打架,显不出我的水平!不如看你的热闹去!】
叶灼一顿,剑眉微微扬起。
【你运气还不错,误打误撞没选御剑飞过去......哎哎等下!偏路了,抒弥我去过,走那边!】
未名剑在无相寺里压抑许久,一入茫茫大漠,话便多了起来。
叶灼道:“你说从前来过,你曾经是人?”
这是叶灼早已生出的一个猜想。
从他在藏珍阁和这柄剑被迫捆在一起开始,他就隐约感觉,未名剑的人气,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