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砰地关上了侧门。

地上倒着个人。周围有人张望，但大多只是看几眼，便又各自忙去，没人上前搀扶。

林知夏见状，眉头皱了起来，几步上前，蹲下身将摔倒的妇人小心搀扶起来，轻轻拍掉她身上的土。

“阿姨，您没事吧？摔着哪里没有？”她语气温和地问道，同时快速扫视了一下妇人身上是否有明显外伤。

老妇人借着林知夏的力道站稳，抹了下眼泪，感激的看向林知夏。

“我没事，谢谢你啊，姑娘。”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阿姨，您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人为什么推您？”林知夏扶着她走到路边稍微干净些的地方，避免挡住工地入口。

老妇人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哽咽道：“我、我是从老家来找儿子的。我儿子，跟着他一个表舅，来这地打工，说赚钱多。可前几天，家里突然接到信儿，说出意外，人没了。”

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工地这边是赔了钱，也签了啥协议可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就想最后来看看他，问问到底咋回事，他们不让进，还赶我走。”

听见这话，林知夏心里莫名出现一个猜测。

“工地干活危险，要不是有他老舅带着，我肯定不会同意他来。我家小飞从小就听话，怎么会落得这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阿姨哭诉时，林知夏盯着她的脸，越看越熟悉，这眼睛这鼻子，和玉符里那抹残魂怎么那么像。

林知夏心中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于是直接问道：“阿姨，您儿子叫什么名字？您有没有他的照片？”

听见这话，老妇人没有什么犹豫，连忙在怀中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小心包着的旧钱包，颤抖手打开钱包。

“这是我儿子照片。我儿子叫罗小飞，平时大家伙儿都叫他小飞。”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老家的屋前，穿着干净的短袖，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但眉眼明朗。

确认玉符中的魂魄是罗小飞后，林知夏深吸一口气，看着阿姨悲痛的眼睛，缓缓道：“阿姨，您儿子罗小黑，是不是个子挺高，皮肤黑，头发有点自然卷，左耳垂后面有颗小痣？”

老妇人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流得更凶，连连点头：“对对对！是他是他！姑娘，你……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家小飞？”她激动地抓住林知夏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林知夏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老妇人冰凉的手背，低声道：“阿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先别急，找个地方再聊。”

……

“他们说小飞干活时，不小心掉进了搅拌机，尸体和水泥糊在了一起，捞都捞不起来。”

老妇人心如死灰，哭都哭不出来，声音很哑：“他们赔了我一百多万，村里人有人说我穷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死老公赚了笔车祸赔偿，老了又收到了儿子的赔偿，就指望这个过活。”

她坐在床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

“我就想再看看他，所以来了京城。凭着小飞以前给我说的地址，我花了很久时间才找到地方。结果那些人根本不让我进去。”

林知夏听见阿姨这么说，心中十分为难，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事更好。

最终在内心经过反复挣扎后，她决定要让阿姨见一面罗小飞。

“阿姨，”林知夏轻声开口，“接下来您看到的，可能会让您害怕。同时也是你能见小飞的一次机会。您愿意看看他吗？哪怕他现在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闻言，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先是茫然，偏刻后她双眼发出一簇光芒，她用力点头，嘴唇颤抖着：“见！我当然要见！快！我儿子在哪儿？”

林知夏不再多言。从包里取出玉符，托在掌心，将罗小飞放出来。发现这次没带请天眼符后，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清光，口中默诵咒诀，迅速在老妇人眉心处虚虚一点。

“天清地明，阴浊阳清，开尔法眼，暂观幽冥。开！”

老妇人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她便看到房间里多了一道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脏兮兮的工装，皮肤黝黑，个子瘦高，头发有些乱，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罗小飞！

只是，他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呆呆地飘在那里，对她的出现毫无反应。

“小飞！我的儿啊！”老妇人激动地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她被林知夏轻轻接住。

“阿姨，您别急，仔细看看再说。”

老妇人强忍泪水，隔开几步距离：“小飞，是妈啊！妈来看你了！你看看妈啊！你咋、咋变成这样了？你说话啊小飞？”

罗小飞的魂体颤了一下，空洞的眼睛换了个方向，然后便没什么反应了。

老妇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儿子从小机灵爱笑，绝不是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她问林知夏：“姑娘，我儿子他这是怎么了？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阿姨，他魂魄受损很严重，记忆也残缺不全。所以他认不出您，也无法回应您。”

老妇人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儿子那毫无生气的魂体。

巨大的悲痛之后，愤怒涌了上心头。

是什么意外，会让人的魂魄变成这样？

虽然她年纪大了还是一个农村人，但这不代表她是个傻子。见林知夏欲言又止，又联想到工地领导赔钱时大方的态度，老妇人闭了闭眼。

“儿子你命苦啊！放心！娘一定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