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翻转过来，镜头对准了沙发。

沙发上躺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在不停地抽搐，旁边四五个人按着他，有的按住上肢，有的压着腿部，还有个年纪大些的男人死死抱着他的腰。

所有人都是满头大汗，显然已经折腾了不短的时间。

年轻男人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呜咽，又像是呻吟。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意识很模糊。

房间里的亲戚们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个说要不要去请个跳大神的来看看，那个说隔壁村有个神婆特别灵要不要连夜去接。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什么情况？？？】

【这也太吓人了，抖成这样？？？】

【中邪！绝对中邪！我老家隔壁村就有个人这样，后来请了神婆才好的！】

【等等，你们看他的样子，眼睛往上翻，嘴里还流口水……这不就是被仙家缠上了吗？】

【对对对！我们东北那边管这个叫出马！有些仙家要找弟马，就会折腾人！】

【我姥姥也遇到过这种事！仙家要出马，本人不答应就会一直折腾！】

【主播快帮他看看是哪路仙家！】

弹幕越说越笃定，满屏都是“出马”“仙家”“附体”的字样。

“林大师，”大姐又急又慌，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我儿子平时好好的，从来不这样。前天晚上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了。我们请过神婆了，烧了香纸，不管用。又去了医院，医生给他打了一针，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了。这、这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您能不能帮忙看看，是哪路仙家要出马？我们全家都配合，要什么贡品我们准备什么贡品，要立堂口我们就立堂口——”

“大姐。”

林知夏喊了她一声，对面所有人在大姐的示意下安静下来。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镜头，眉头微皱，眼神里带着疑惑，因为她并没有发现阴气，也没有看到精怪的影子。

她的目光扫过大姐儿子哆嗦的手、额头的汗，最后定在他涣散的瞳孔上。

这样看了几秒后，林知夏冷不丁道：“您儿子没有中邪。”

大姐愣住了。

她接着说：“也不是什么仙家附体，更不是出马。”

弹幕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夏已经说出了下半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状况更像是毒瘾发作了。”

整个直播间静止了一秒。

然后弹幕疯了——

【毒瘾？？？？？？】

【卧槽卧槽卧槽不是中邪是吸毒？？？】

【等等等等我脑子转不过来了……出马变毒瘾发作？？？】

【我靠！还真是！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像不像电视里演的戒断反应！】

【我他妈以为是仙家，结果是白粉？？？】

【这反转也太猛了，我人傻了】

大姐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她看看屏幕里的林知夏，又看看沙发上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难以置信。

“毒……毒瘾？”她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像是在拼命拒绝这个结论，“不可能……林大师你肯定看错了，我儿子从小到大都很乖的，他不碰那种东西的——他怎么可能……”

林知夏没接这个话茬。

她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他前天晚上去的那个地方，应该不是什么正经的娱乐场所吧？带他一起去的那帮人，应该是故意设局的。看这状况是他第一次吸，量不大，但这玩意儿吧不好说，很容易就上瘾，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大姐彻底说不出话了，她闭上了眼，没有再反驳林知夏。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最近跟儿子一起玩的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流里流气的。她本来觉得儿子大了，管太多不好，没想到竟然害他成了这个样子。

沙发上那个年轻男人忽然猛地弹了一下，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旁边的人差点没按住他。他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变了。

弹幕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开始疯狂滚动——

【妈呀是毒瘾……我鸡皮疙瘩比刚才见鬼还厉害】

【刚才谁说中邪的？脸疼不疼？】

【我错了，我深刻检讨，我被封建迷信蒙蔽了双眼】

【所以这个直播间教会我们：遇事先排除科学原因，最后再考虑超自然力量】

【主播刚才还说那个女生是抑郁，这边又是毒瘾，她一个算命的怎么什么都懂】

【你是不是忘了，主播是京大在校生】

【所以有时候真不是鬼在害人】

【鬼：为我发声】

林知夏看着弹幕，叹了口气，然后对着镜头说：

“大部分时候大家还是要相信科学，他这样的情况，找神婆可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