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掏了一下,从里面扯出来一个巴掌大的、用红布包着的小包。红布上还别着一根生锈的针,针尖上缠着几根长长的头发。
陶子愣住了:“这是什么?我没见过这个啊。”
林知夏声音沉下来:“打开看看。”
陶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布。
里面包着的是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纸,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朱砂字。
陶子把镜头对准那张纸,弹幕瞬间安静了。
林知夏看清了纸上的内容,表情微微一变。
这是一张结阴亲的文书。
纸上清清楚楚写着陶子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姓名与八字。
文书的末尾按着一枚黑色指印。
“结……阴亲?”陶子虽然不太懂这些,但光看这两个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声音都变了,“这是谁塞在我床头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男的是谁!”
林知夏话音平平,“陶子姐,你说的那个新来的保姆,现在在家吗?”
陶子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你把手机立在桌上,对着卧室门口就行。”林知夏说,“然后去把那个保姆叫过来,问问她,这个布包是不是她放的。”
陶子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架好,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大概两分钟后,她领着一位看着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老太太穿一身灰,满头白发,背还有些驼。
她低着头站在门口,眼神都不敢抬起来,只一个劲儿地往地上瞟,样子很拘谨。
“陶子姐,你问她吧。”林知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陶子把那块红布和黄纸往老太太面前一亮,语气又气又怕:“王姨,这个是不是你放的?”
老太太抬头一看,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她嘴唇发抖,往后退了一步,死死靠在门框上。
“我……我……”她嗓子干得厉害,说话磕磕绊绊。
“说实话。”林知夏冷声催促:“快点!”
王姨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她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五岁,三个月前出车祸走了。她儿子一辈子没结过婚,在老家那边的习俗里,光棍死后不能进祖坟,灵魂也不得安宁。王姨四处托人想给儿子配一门阴婚,但要么是价钱谈不拢,要么是人家的条件不合适。直到她经人介绍来陶子家做保姆。
“陶小姐人好,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王姨用手背抹着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了点,但整体还算听话,从不摆架子,我就……”
“你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陶子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王姨,我对你不差吧?你来第一天我就给你涨了工资,你说腰不好我还给你买了护腰呢,你转头就要把我嫁给你死了的儿子??”
弹幕彻底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
【这也太吓人了吧!】
【好吓人!她怎么敢的啊!】
【陶子姐人好就要被这么对待吗?有点黑色幽默了。】
【报警报警报警!】
【这种人就该抓起来!】
王姨还在哭,一边哭一边卖惨说自己也是没办法,自家儿子太可怜了,反正陶小姐也单身,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陶子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当场把那张文书撕成碎片。
“别撕。”林知夏制止了她,“陶子姐,你现在去你家的灶台,把这张文书放在火上彻底烧干净。烧的时候说三遍‘此人非我,此婚无效’。烧完之后把灰冲进下水道,一点都不要留。床头柜底下再仔细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布包。如果有,一并烧掉。”
陶子立刻照做。她把那张黄纸拿进厨房,点着了煤气灶,黄纸在火焰里卷曲,化成一撮灰烬飘走。她拧开水龙头,把所有灰都冲了下去,又回卧室把床头柜挪开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了,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重新回到镜头前的时候,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发白。林知夏看了一眼她的额头,那层黑气已经开始消散了。
“好了,眉心那一团黑气已经散了。后面这两天可能会觉得有点累,那是正常的,好好休息就行。”
陶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谢谢你啊半仙,要不是今天抽到这个福袋,我怕是被人配了阴亲都不知道。”
她又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王姨,气得牙痒痒:“你走吧,我家不用你了。我不报警已经是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了,但你要是再敢干这种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王姨哭哭啼啼地站起来,低着头走出了卧室。
林知夏对着镜头补充道:“大家也引以为戒,家里请保姆或者月嫂,尽量通过正规平台,不要随便相信熟人介绍。毕竟是住在你家里的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陶子连连点头,弹幕也是一片“学到了”,还有一部分弹幕斥责陶子姐为什么不报警。
陶子姐认真解释:“她年纪大了,报警也没用。但你们别担心,我又不是软柿子,这事我会认真处理,正好还能用来当拍视频素材,我保证会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做了什么。”
【那就好】
【我就说,陶子姐怎么忽然转性了,这么好说话。】
【只要以后不会有人再上当就行,这种人就不配活着!】
“好了陶子姐,你今晚放心睡,不会再做噩梦了。”林知夏柔声道。
陶子感动得不行,当场表示要给林知夏寄一箱自己代言的螺蛳粉。林知夏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跟她道别,挂断了连麦。
直播间的热度还在持续飙升,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字,全是在讨论刚才那个结阴亲的事。
林知夏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直播间沸腾的弹幕,笑着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大家平复一下心情。今天的直播还没结束呢,继续福袋了哈。”
林知夏话音刚落,弹幕又热闹起来,满屏都是“抽我”“让我看看今天还有什么离谱的事”“前排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
福袋倒计时三分钟,她把水杯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余光瞥见白代玉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她身后,一脸好奇地盯着屏幕。
“这么多人看你?”白代玉在旁边转了个圈,“你现在好出名啊。”
林知夏没理她,对着镜头微笑,表情纹丝不动。白代玉撇撇嘴,又飘回半空中继续冥思苦想去了。
三分钟一到,福袋自动开奖。
连麦接通,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灰色T恤,背景是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单间,墙壁上的白灰质量都不怎么地,零星几个地方甚至露出了水泥。
“卧槽,真的连上了!”男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怼到脸上,“主播!我是你老粉!我从你第一次开播就关注你了!”
弹幕纷纷开始调侃。
【看这背景是真穷啊】
【兄弟你这住的是战损风吗?】
【我也想要同款单间,太复古了,有一种说不出的美】
男生瞥了一眼弹幕,苦笑着摆摆手:“你们别笑话我了,京市租房太贵了,这单间还是我朋友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月一千五,押一付三,差点把我工资掏空。”
林知夏笑了一下,语气温和:“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我姓周,周远。”男生挠了挠头,“大家都叫我小周。”
“小周,你今天连麦是有什么事?”林知夏把话题引入正轨。
周远立刻坐直,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紧张,其中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他搓了搓手,支吾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主播,我……我怀疑我也被冥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