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铃响是因为到了车祸发生地,这一次,难道是因为这里是白裙女孩跳楼的地方?
宋灵在原地等了一等。
周围环境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事和奇怪的人。
一切正常。
她晃动黑铃,这东西不再吭声。
出故障了?
多想无益。
她收好黑铃,正打算离开,抬头瞬间,头皮猛炸,发根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争先恐后地痉动。
一堵水泥墙赫然横亘在眼前。
阁楼成为一块方方正正的实心砖块,像是一坨天外来物,矗在天台中间。
门呢!
宋灵绕阁楼一圈,每一面均被水泥封死,疑惑间,原先入口的水泥面忽然开始剥落,硬块水泥裂成不均的大小块,哐当一声,齐刷刷坠落。
剥落后的墙面似乎并没有罢休。
墙砖里鼓着包,一个接着一个凸起,乍一看,像是一个又一个结在上面的瘤子。
鼓包眼见着越来越大,立马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打算破墙而出。
宋灵浑身发麻,一步步后退。
这栋楼是以灰砖建造,但是鼓出的包是暗红色的,里面的东西看不清形状和样子,只见一伸一缩,起起伏伏。
忽然,“啪”地一声。
最大的包从中间炸开,里面干瘪瘪的,没有想象里的脓液流出,反而是一捧捧墙灰从里面喷出。
仿佛里面的东西是经过这堵墙孕育,五脏六腑、四肢皮肤,是由它构成一般。
灰烬散去,这个东西终于露出影。
浑身银灰,从外轮廓来看,是人形,但也只是人形,皮肤纹理、肌肉组织,人特有的细节在它身上看不到一分一毫。
跟手绘半成品稿件或者塑料假人似的。
假人从内扯开包裹的囊袋,奇怪的是,在它踏出脚的瞬间,剩下的囊袋竟在瞬间安静,跟死了没两样。
宋灵后撤的每一步都走地稳当——保持脚底和地面完全接触,减少摩擦音。
脚后跟抵上围墙,她偏头向后掠了眼。
楼下荒芜,确切地说,是虚无,黑乎乎地,像一圈看不到头的旋涡,抬眼,太阳高悬,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
湛蓝天际与黑涡以房子为中心蔓延,如两条黑白射线在尽头交汇。
噗嗤一声,宋灵循声回头。
灰色的假人挤出墙,背身立在对面。
瞧着赤裸身形,两瓣屁股光溜溜地对着她,好在没有细节,宋灵能勉强憋住即将喷薄的生理不适。
这场面,不亚于走在街道上遇见一个暴露癖患者。
假人后脚跟转动。
宋灵不自觉地皱起眉,掌心满是汗,眼下,她只关心两件事:
一,这是个什么生物。
二,是雌是雄。
随着眼前东西转动,宋灵两眼恍然瞪大。
一颗光秃秃的人形脑袋、一具辨不出男女的人形身体,这具人均身高的假人,只有外轮廓和人均拥有的东西。
像是在男女之间取的交集。
并且,它没有脸,面部正中间只有一张闭合的嘴巴。
宋灵眼角突突地跳。
她忽然有一点庆幸,自己最初遇到的是人脸狗和伪人,如果先是遇到这东西,可能她现在正在喝孟婆汤吧。
假人机械般地朝她走来,宋灵赌它看不见听不见,猫腰沿墙闪到一边,从外围兜了一个大圈,与假人至少保持五米距离。
果然,假人来到了她刚刚站脚的位置,脑袋在脖子上三百六十度拧了一圈。
好一个全景扫视。
还没来得及抽口气,宋灵后背一凉。
上一次的场景,没人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包括那些军队,这一次,这个东西显然是冲着她来的。
他们在同一个时空!
宋灵的脊背倏然挺直,僵在原地。
假人似有些恼怒,原地跺脚,叽里呱啦说了堆她听不懂的语言,又仰头发出一阵尖锐撕鸣的咆哮,像卡灰的电脑扇叶转动声。
宋灵捂住耳朵连退几步。
也就眨眼的刹那,她晃了下神,再正过头,假人已经窜到跟前,与她面对面。
那张嘴巴和她的鼻尖仅有一指间距。
一口闷气跟石头似的,堵在肺部,半天喘不上另一口气。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人会被吓死了。
假人两手摁住她的胳膊,两瓣唇掀开,猛地再次咆哮,喷出密密麻麻的灰尘颗粒,像针扎在脸上,刺地生疼。
奇怪的是,这次它的咆哮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的声音都化为正儿八经能伤人的东西,一颗颗落在皮肤上,这些细微的东西聚集在一块,赫然也能成为长着毛刺的尖刀。
被它一吼,宋灵的心倒是回落不少——这个用声音当雷达的人形生物不过如此。
声音消散,她费力撩起眼皮。
视野逐渐变得明了:一张咧到太阳穴的巨口,大张的唇内又是一张嘴,口中包着口,一层一层延展到最深处,像个巨大的旋涡,而旋涡的尽头,是一只眼!
这眼就跟从脑袋里面凭空长出的一般,做个不恰当的比喻,它像是这些唇的花蕊,而每一层唇瓣是裹着眼的花瓣。
宋灵定神盯着这张嘴,很快,唇自内而外层层闭合。
假人松开手,转身钻进囊袋,退回墙内。
仿佛冲她大吼一声,是它所有行为的目的,现在任务完成,它就离开了。
宋灵抹了把脸,掌心沾满血灰混合物。
接着啐口唾沫打算骂两句,四下一瞥,斜后方一团白白的东西引起她的注意。
划痕角落里蹲着个白裙女孩,脸埋进膝盖,正偷眼觑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