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墨环视一周,没能寻到一个合适的空座,视线偏移,唯有乔文捂热的办公椅尚可能坐。
“上那个位子坐着,别给我添乱。”
“遵命。”
众目睽睽下,周纵漫不经心地坐到了班级的最前面,对视全班,正迎路寅菲。
他轻挑的眉梢犹如在说:“你好。”
路寅菲依靠在窗沿边敛眸舌尖抵在齿间审视着周纵。
浅蓝色的纱帘在窗口来回荡着秋千,遮掩不掉他的存在。
周纵什么时候像鬼一样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眼前,阴魂不散。
【生气了?】
周纵大爷派头的坐姿,单手转笔,从桌边的缝隙传来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的字迹不算难看。
路寅菲双手留在课桌里,抽过压在英语书下的签字笔,对投射在周纵身上的灼热目光视如无睹。
【不解释一下吗?】
【嗯……她也姓周,你说凑不凑巧?】
【?】
【她是我小姑,也是新任的二十班的班主任,我被安排到她班旁听,某种意义来说,我和曹旭是同班同学。】
周纵写得每一个字都简单易懂,为何连在一起,路寅菲却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你个职业选手上什么学?好了跟腱忘了疼,非要来不擅长的领域找虐?别说你想尝尝学习的苦。】
【队里批了假,我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的逃避训练,又没有人实时记录我的生活,分享给大众。早知道上学这么爽,我当初就好好学习,不去搞体育了。】
常人寒窗苦读十二载的统一经历对周纵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镜中水月。
绝非学习之才,周家凭借人脉和远见的安排推他走上了一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他路。
理论上来说,周纵是幸运的,殷实的家庭托举他拥有更为广阔的视野;然而他拉伤的痛,皮肤的疤,思想磨砺出的强抗压,旁人无从知晓。
他的生活如同不同版本的《楚门世界》。从小到大生活的纪录片可以不定时地被翻阅出来播放。
家庭、个人、训练、生活,周纵离开迎康的日子里如同游行在随时有镜头记录的监控生活。
哪怕他受伤的那天,路寅菲也是举着转播手机,双臂急到颤抖。
对抗时周纵单膝跪地,铲球打门,毫厘的偏差让他与冠军奖杯失之交臂,终场的哨音拉他坠入伤病的深渊。
跟腱断裂重建是一个运动员避之不及的噩梦,即使可以手术,但术后的康复意味着人要忍着巨痛和消极意志对冲,重新学会走路。
周纵是驰骋在草坪之上的桀骜少年,过去的三个月,路寅菲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度过。
所以她体会不到,此刻的他拥有的是前所未有的快乐。
【恢复期,闲着也是闲着,在家没意思,店里不爱去,学校不一样啊,人多打发时间也别有乐趣,你说对吧?】
“对个屁。”路寅菲愤怒地低吼出声。
惊得韩梦竹抖掉了紧握的笔杆,周纵玩味的神态刹那转变。
专注于讲课的周锦墨很难不被她吸引。
“请靠窗第一排的女生帮我翻译一下engineering是什么意思?”
她甜美的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窗边的风卷起纱帘和书页,吹得路寅菲出了一身的冷汗。
爱莫难助的韩梦竹被走下讲台的周锦墨盯得死死的,她是有手不敢动,有口无法说。
周锦墨并本不想路寅菲难堪,所以她好意提醒道:“先想一想engineer是做什么的人,再引申一下词根加上ing后的词性转换和含义拓展。”
恰到好处又点到为止,周锦墨看似年轻,教学足够得道。然而她的善意提醒对路寅菲而言,并无意义。
局面就此尴尬至极,周纵硬着头皮,无实物表演。
他手持试卷,眺望远方,低下头来又拿起笔涂涂画画。算作生动的工程师形象,可在路寅菲看来却是两个字——好装。
不能吧……路寅菲心中带着疑惑。
周锦墨的耐心在无休止的等待着一点点地消耗殆尽,她又换上了那副略带威严的嘴脸。
破罐破摔吧,情急之下路寅菲迟疑地小声吞吐道:“正在装…的人?”
哄堂大笑的课堂,路寅菲臊得恨不得学鸵鸟将头塞进桌堂,随口叼住周纵传给她的那张纸条销毁她溜号的证据。
周锦墨强忍下爆发的脾气,把手中的试卷甩到同样不好受的周纵跟前。
“你翻译对了,我就让她坐下。”
周纵从容不迫地站起,读道:“We are engineering our own becoming.
“我们正筑建属于各自的蜕变。”
路寅菲蹙眉抬起头,看着周纵脸颊越涨越红,心中腹诽道:“他真的好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