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琉璃中熊熊燃烧,泛红的温度摇晃着墙壁上三个人影。
小朝烟躲进被窝中,只挤出一个缝隙,用于来观察外面,晃动的火焰模糊了最后进来人的具体面貌。
可从那双腐烂过后结成疤的男性手臂上,她看到的是溅在皮肤外表的鲜血,那不是属于他的。
她睁大的眼珠刚要往左边转动。
“砰”——
火苗在罩中疯狂翻涌,琉璃耐受不住高温,在空气中破裂,碎片撒落进地面。
整个屋子堕入黑暗。
在小朝烟未能发出受到惊吓而哭喊时,一道裹挟着浓烈血腥味的身影将她从床榻抱起。
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因粘腻的液体沾染到鼻尖上,滴落进她的嘴唇上,
小朝烟舔了一口,里头带有甘甜的蜜蜡。
须臾,小朝烟肩膀被后者强行按住原地,粗壮的手掌不是来自皇后。
只能属于在场的另外一个人。
她在黑暗中回眸,耳畔传来缓重的喘息声。
在那时,小朝烟尚未明了抱着她的人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的认知不足以判断当下的情况。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甩在了地面上。
直至冒着热气的黏糊糊液体覆盖上她整张小脸,披散的发丝每一根都没有放过,一滴滴滚落在手边。
五指里形成一个水坑,而在混沌的中心,搅动起风暴的旋涡。
屋外,雨滴哗哗流淌。
又将幼虫躲避风雨的红泥土冲刷流失,被乌云隐去的月亮缓缓移动。
一束银光幽幽照射在幼虫弯曲蠕动的身体上,它不再钻进土壤里,则是扬起短小的躯体,迎着月色与雨水,接受所有的洗礼。
小朝烟磕磕绊绊站起身来,屋外打湿幼虫的雨,有一部分流入她的眼眶,加热成咸泪,即将摇摇欲坠。
她抬起混浊的手,指尖不偏不倚停在幼虫的方位。
刚要踏出一步,便被一道熟悉的嗓音问住。
“长公主,听完这个话本子,您该睡觉了。”
在大雨滂沱的夜间,她仍然听出来,那是小葵的声音。
“小葵,我……”
一瞬间,她整个人又躺进舒适的床榻中,在琉璃罩的火焰也不曾火热加载,连屋外的雨声也替换成声声蝉鸣。
小葵坐在她的床边,合上挡住脸的话本子,惊讶地摸了摸她的额头,问道:“长公主,您方才可是做了什么梦?”
梦?
她不知道。
小朝烟摇了摇头。
小葵替她掖好被角,嘱咐道:“明日还得早起坐船离开缘知县,长公主快些入睡吧。”
她好似缺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询问道:“这么早就走了?”
小葵停顿,惊叹道:“我们已经在缘知县待了快小半月了。”
不是才待了七日多么?
小朝烟越是深入想,脑袋越发疼痛难忍,躺在床榻中满脸狰狞。
小葵见状,赶忙将炖煮好的安神汤端过来,一勺勺喂进她的嘴中。
片刻后,小朝烟终于不再痛苦挣扎,呼吸匀称地安稳睡去。
小葵小心翼翼清理好卫生,端着木盘前脚从房间走出来,后脚便迎面撞上了皇后。
她头也不敢抬地跪在地下,刚要出声问安,便被皇后抬手打断。
“烟离最近状况如何?”
“回禀皇后娘娘,长公主时不时还会发作,不过瞧着模样,似乎已经想不起来那夜的……”
“好了,你且退下吧。”皇后将她端着木盘上的碗拿走。
碗中的安神汤还剩余一半,她捏起汤匙搅动着原本深褐色汤水逐渐扭曲成鲜红的血液,她在漩涡中凝视着一双竖着的瞳孔。
随后,她怨恨地将汤碗甩在地面。
陶瓷发出的音量可不容小觑,小朝烟刚沉入睡梦中便被这声惊醒。
她迷茫地坐起身来,盯着眼前烧得缓慢的火焰,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在琉璃罩中炸成烟花。
专注的精神力即刻让小朝烟听到后院传来的微弱声响。
她穿戴好衣裳,左右环顾地走了过去。
*
前些日子下过雨的缘故,小朝烟的鞋子踩进泥土里还带着些许松软,墙院边的树枝吸饱养分,变得绿荫葱葱。
风吹过,树木的清香拂上她的鬓角。
小朝烟别过吹散的青丝到耳后,斜眼便瞧见许多日前碰到的那名蒙着双目的小男孩。
他正蹲在地面上,双手合十,似乎在做祈祷。
她试探性走过去,想近距离看看小男孩具体在干嘛。
小男孩听到脚步声,转头对她一脸骄傲地说道:“我来向你赔礼了。”
且不说他是如何精准找到小朝烟的,就说这不算矮的院墙,他究竟是怎么翻越进来的?
带着这些疑问,小朝烟刚要开口,便被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凑近给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他握住她的右手腕,问道:“你哭了?”
小朝烟用左手摸了摸眼角,是干的,“没有啊。”
“可是你的味道,闻起来很苦。”小男孩捏住他的下颌,若有所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