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回头,却被他贴得太近,连转动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僵硬地垂下眼睫,任由着自己的呼吸与他的渐渐错乱交织。
“为什么要离开我们的家?”他摊开左手缠着蓝红相间的布料。
上面正是若有朝烟为了替小葵寻找兰荧莲而写下暂时离开的,那时候还能称为的家书。
“……”
她不知该如何向墨绝念解释,这份早就过期的书信。
唯有沉默,能掐灭掉本就不多的歉意。
墨绝念双手又将她往怀里更深处缠绕,完全没有像从前待她般正人君子的行为,
甚至远超前世他们安全的社交距离,他扎着马尾的脑袋,蛮不讲理地埋在她侧颈摩挲着。
若有朝烟感受到他双眼上似乎蒙着一层布料。
她斜着眼角,尝试用余光看去确认。
墨绝念马尾尖端散开的发丝,垂在水中后迅速合拢,略微抬起的发尾和落下的水,一滴滴念叨着她曾经对他的说过,一字不差的话——
“朝思难念归何处,待君回首候佳人。”
若有朝烟一愣,闷闷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她反手摸上他双眼上的布条,与幼时记忆中他戴的那条织金不同,是用粗布围着的,甚至还断了半截。
形状正好就是,墨绝念误导她这是铁蛋身上的衣物。
看来他嘴上说着,不在意若有朝烟能否能够想起来,却早在很久之前就各种旁敲侧击,暗示着自己。
“这些,我都看不懂。”墨绝念一歪头。
若有朝烟以为他嘴瓢,想说重新蒙上布条,整个人处于“看不见”的状态。
她欲要开口校正,便被打断。
“所以问了小葵。”墨绝念稍微对她束缚放松了一会。
“嗯……”若有朝烟只得顺着他的话茬附和。
“所以。”仅放开了她一瞬,墨绝念又搂的更紧,言语之中带着选择性的屏蔽,“还有他……不就代表……你是喜欢我么?”
若有朝烟捏紧双拳,砸在水面中,惋惜错过逃跑时机,干脆破罐子破摔道:“那些……都是骗你的。”
“骗我的?”墨绝念一怔,尚未理解含义。
若有朝烟嘴角不经意上扬,小声嘀咕,“骗你的。”
“……”
陷入短暂静默后,他暗自地笑了一声,笑意却被粗布隔绝,抵达不到眼底。
“那我也是骗你的。”
“?”
“我不同意。”他贴得更近了些,额角几乎触到她的鬓发,语气却忽然冷静下来,像是在判决某种无法更改的誓言,“天地为鉴,既然已经拜过天地,那么从此我们便是夫妻,没未有过和离。”
墨绝念终于舍得从她身上离开,坐在水中,左手抚摸着眼角上的布条,手背上的青筋暴涨,“我这人,最痛恨的便是不告而别的离开。”
“没记错的话,在漠沙,我是有明确跟你道别的。”若有朝烟翻过僵硬的身子,整个人仰躺在水中,实在忍不了,多嘴反驳他出尔反尔的言行。
“烟离。”
“不许与我和离,更不许与我别离。”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抬手将缠在自己眼上的粗布扯下,却并未丢弃,而是覆上她慌乱的双眼。
湿冷的布条遮住了她的视线,月色被隔绝的很彻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拉开的距离又猛地贴近,两道呼吸声粘合在一起,紊乱且低沉。
这下若有朝烟真的能确认这块粗布,是带着尸骨的腐臭味,那股随风似有若无的气息,扑鼻而来,止不住的想要干呕。
“够了。”墨绝念忽然决绝说道。
语调依旧冷淡猜不透脾气,但他刚重获光明,像看清了什么似的,手指微微一抽。
黑暗中,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落,即将要触到她膝盖处,早已擦破被血水浸透的骨头时。
指腹悬空在上方,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她细微地抽了一口气。
他分明没有按压上,被剥夺视线的若有朝烟却在脑海中幻想出残忍的一幕。
不禁又回想起儿时墨绝念曾提出的心盲症这一概念。
光是躺着不动,仅凭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对周围的事物充满惶恐,更别提该怎么不去幻想别的东西,从容蒙着一层布料度安稳度日。
墨绝念沉默了半晌,随即将那条蓝红相间的家书重新展开,又一分为二撕毁。
小心地绕过她的膝弯,将露出骨头的伤口一圈圈缠紧。
动作出奇地克制而专注,仿若方才那个冷言宣判誓词的人并不存在。
布条收紧的那一刹那,他搂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从水中抱起身来。
他的嘴唇再次贴近她耳侧,带着绝不退让的语气,笃定道:“我不会再放任你离开我的视线。”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请求。
更像是,在看见她为了四处躲避追兵,伤得这般重之后,兜兜转转那么一圈。
墨绝念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与前世做的想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