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日梦……”小朝烟不知为何被他牵强的对称词戳中笑点,正努力忍住不笑出声来。
但颤抖的音调还是暴露了她,小男孩瞬间顿悟,二话不说从背后掏出桃木剑指着她。
他耳朵早就气得通红,仍旧嘴硬道:“你不许嘲笑我,我只不过是没上过学堂,我若是上了,定是那京城里的状元榜首!”
“……你没上过学堂?”小朝烟立刻收回脸上笑意,也不管小男孩拿着剑指着自己,神态变得严肃地询问道。
“是,又怎么了?”小男孩收起桃木剑,耸了耸肩,顺势靠在刚翻过墙边的树上,“如我这般没上过学堂的,那可是多的都数不过来了。”
“要生存这个世道,可不是谁都像你这样,生在大户人家的啊。”
“我的大小姐?”他特意双手叉腰,伏低身子朝她的方向露出一抹似嘲讽的讥笑。
小朝烟本能防备往后缩去,“你……知道我的身份?”
“猜的。”小男孩变回原来的靠姿,引以为傲地点了点鼻尖,“除了关押的犯人,哪户人家住在官府这么久,还整日吃得山珍海味?”
“其实,这里的膳食压根没宫……”小朝烟差点顺着就他的话茬说出实情,好在事关皇家规训,立马反应迅速,把后头的咽下去,“我的意思是,你猜对了。”
小男孩再次走到她身前,提起这一档事,“是吗,那我可否邀你去拿赔礼了?”
“你先说说看,是什么,我在考虑考虑。”小朝烟担忧地望着一墙之隔的房间,断片的记忆可没有答应要与他出来。
“啧,你都已经翻墙出来了,还指望着能不被挨骂的回去吗?”
小男孩哄人的耐心就快耗尽,开始举例起他的事迹。
“我记得去年,还一个人被师父自己遗忘在深山老林里,后来翻旧账时,他一惯的理由便是说我粗心大意没跟紧他。”
“大人总是会这样,将自己该担的责任推卸给别人。”他双手摊开抬了两下表示无奈。
小朝烟频频点头,对此感触颇深。
父皇上朝时,那些大臣们就是这般相互推脱。
她拍掉襦裙上的星星点点,单手撑着地面起身,再次回望墙边,树影倾斜至她秀丽的面庞,内心又陷入挣扎。
“跟我来吧!”小男孩不管不顾拉着她手腕向前爆冲,寂静的道路上,回荡着他豪迈的声音,“我发誓你绝对会喜欢这份赔礼的!”
“那个……”小朝烟的声音被风压过,不得已又加大音量,“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小男孩回首望向她,脚步减缓不少,空旷的道路给了他能肆无忌惮说话的机会。
“好吧,不管多少个,只要是你的问题,我都会回答。”
“未言。”
“你叫未言么?”
小朝烟食指轻轻触碰到他双目蒙着的织金绣的文字。
小男孩脚步乍地停住,明显对她这番动作不理解。
愣住半晌,才尴尬地揭开她的食指,支支吾吾道:“那是师父给我绣的,我尚未能出师,所以……”
“那我能唤你未言么?”小朝烟打断他的话,忽然凑近至他身旁,简洁明厄表明内心的想法。
小男孩感应到灼热的气息朝自己靠近,即刻松开牵着她的手腕,双手抵御在胸前,“为何这样说,我方才不是解释了……”
“可是这就不公平了。”小朝烟再一次打断他的话,道出她追求的平等,“你都知道了我的名字,可我对你仍然一无所知!”
“你会想了解我吗?”小男孩松开抵御姿势,摊开双手,任由她的贴近。
小朝烟重心不稳,倾倒进他怀中,整张脸埋在他的锁骨处。
寒气与烈火交织,在月亮的见证下,她郑重道:“当然了,我想。”
“那好。”他忽然乖巧地点头。
“不过不是你师父取的未言,而是我取的。”小朝烟逃离他的怀抱,往前小跑了好几步,又回过头冲他喊道。
“你取的?”小男孩停留在原地,脚下的影子和他一样不解,“是同音不同字?”
“才不是!”小朝烟搞怪式眯起一只眼睛,吐出舌头,俏皮地回道:“你不妨来猜猜字谜?”
“那就请这位小姐给小生我一点提示吧。”他作揖,配合起她的表演。
小朝烟捏紧拳头碰上嘴唇,学着宫里面老夫子与她讲课的模样,清咳三声,润了润嗓子。
“有口难言,有心成念。
立在门中,是客亦伴。”
他思索片刻,带着不确定性的犹豫,轻声询问道:“是‘闷’字,对么?你的心被关住了?”
见对方迟迟不出声,未言刚踏出一步,瑟缩的影子被后一句话拉长——
“要我说,你这一月都泡在官府里,再不出去走动,那里是闷,这身上啊,怕都发霉了。”
“大错特错!”小朝烟连忙摇头,双手比成一个大大的叉,四字词语念得老成,堪比教她的夫子。
“是——”
就在她说话几乎同一瞬,背后蓦然燃起一轮绚丽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五光十色后,极速往下坠落。
而遮住双目的他,自然无法感受赋予这世间的全部颜色。
始终是灰白的世界,在此刻却清晰地在他脑海里生成了具体的色彩。
被烟花消灭的简短两字,让流浪七年的他,初次迎来属于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