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言在慌乱中伸出食指,装作淡定地揩去她滑落在脸颊的泪,半妥协哄着她,“我的大小姐,你别哭啊。”
“我帮你找。”
“当真?”小朝烟吸了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强行将头痛压制住,一抽一噎问道。
他立马抬起左手,做出发誓的手势,不假思索道:“我若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呸呸呸!”小朝烟双手将他发誓的左手握住,既惊讶于他的誓言,又觉得他的某些行为很怪异,“这样诅咒自己的话,以后不许再说了。”
“我不说便是了。”未言快速抽开被她反握住的手,指间不经意抖动贴至织金布上,食指与中指恰巧挡住绣上的字体,在偏过一些,便要藏不住那绯红的耳垂。
小朝烟点点头,擦干眼泪后,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却发现他不知几时已经站起身来,正静静地欣赏起月下河中的莲花。
如果忽略他遮住双目看不见的情况下。
她拾起剩下的星火棒,捧起来抱在怀中,挪动几步,站起到他旁边。
两人本该寂静如这夜色般,共同享受这就快结束的偷跑时光,但小朝烟迫切的心情还是打扰了这段岁月静好。
“我需不需要拿她的东西给你?”
虽然小朝烟也不确定青衣女子摔碎的玉笛还在不在,但自从记事开始,凡事有麻烦去找小葵就对了。
月亮悬置在上空,也倒映在水中,夹在他们中间,小得像油饼,能一口吞下,大得像深渊,能将人隔开。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快一月多,气味早散开了,你给不给作用都不大。”他象征性揩了揩鼻子,往空中嗅了嗅,给出结论。
小朝烟又挪动几步,肩头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能抑制疼痛的她,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感激道:“谢谢你,未言。”
感受到手臂的碰撞,他低头转身,不料这下触碰,却让他们额头相抵。
气氛一时间又变回初遇时的剑拔弩张。
未言邪魅一笑,得意道:“不客气,记得欠我个人情就行。”
“人情?”
这是她待在父皇身边从未学过的词语。
“嗯……就是,倘若我以后遇到了危险,无论你身处何方,都得第一时间赶过来救我。”他主动脱离方才贴近的姿势,沿着河畔边往前走。
小朝烟对他给出的解释深信不疑,这话听起来,就像父皇时常对忠心老臣许下的诺言一样郑重。
她甚至加以自己的见解——这是调换位置的君臣之交。
见他要离开,她挥了挥手,大喊道:“一言为定,你帮我寻人,我护你周全!”
“明日午时,缘知县港口见。”像是有心灵感应,未言也挥了挥手,但声音刻意压低嘱咐道。
“不行!”小朝烟捧着那包红纸袋,也沿着河畔,一路小跑上前,扯住他的后衣角,啪嗒一声,桃木剑毫无防备滑落在泥地里。
“又怎么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相处,未言便已经习惯她带来的麻烦,没一句怨言倒是充满无奈的语气,转身去捡桃木剑甩开上面的泥浆。
小朝烟差点就忘记,今夜小葵叮嘱她要早睡的原因,“我明日要坐船走了,不能跟你去!”
“……那你还让我帮你找人?”他双手叉腰,无语质问道:“万一我真找到了对你来说重要之人,可是找不到你了,你说,该怎么办?”
小朝烟自知理亏,垂头弱声道:“我不会离开缘知县太远的……”
“那我帮不了了。”说罢,未言转身又要离开。
她抬起头,正面直视他,试图反将一军,“按你说的来讲,未必有法子寻到我要找的人,我们改日再约不行么?”
“大小姐所言极是,仅凭我一人,的确是不太行。”他举起桃木剑故作投降。
随后,他把桃木剑扛在肩头敲了敲,咚咚的闷响如弦外之音,一箭击中小朝烟的迷茫的心脏,“若是加上我的师父,情况可就会迎来惊天反转也说不定。”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去愿景村?”小朝烟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都随你,先走了。”空中残留一句飘散的话语。
他步伐却没方才走的快,像是在刻意等待小朝烟再次追上来。
小朝烟望着未言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是唯一能够帮她找到青衣女子下落的希望。
可这希望就像快要被云层遮住的月色,即将一去不复返。
从来没有反抗过皇家规训的她,或许未言的话并非完全错误。
今夜小朝烟都已经敢偷跑出来,也不像是差再做出一条两条违规的事。
云层散去,月亮显现。
一个幼小的影子飞速向前奔去。
小朝烟这次学聪明了,踮起脚尖,直接双手从身后紧紧环抱住他,生怕他又挣脱跑掉,喘着大气缓神好一会,抱着冲破规训的决心——
“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