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天色很晚了,长公主,早歇休息,奴婢,这就告退。”小葵欠身站起来。
“小葵,你能陪我一起睡么?”小朝烟从被褥里伸出手,一把拽住她冰凉的手腕,身子往里墙那头挪了挪,空出来一个位置。
小葵深呼吸一口气,就着这别扭的姿势,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长公主,恕奴婢不能遵命。”
这份拒绝来得并不突然,反而这才是世人眼里,默认本该有的主仆之分。
她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她笑意却没到眼底。
一想到未言对不知道她身份的冲撞,即使他后面猜得有些歪,也压根没谦让着她,两人很快便打成一片。
而陪伴她六年的小葵,始终保持了那条分明的界限不敢跨越。
“长公主,长公主,长公主。”小朝烟轻声念叨着,“在宫里也罢了,换作别人也罢了,可是小葵,你为何也这般唤我?”
她是父皇第一个孩子,更是父皇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数不尽的荣宠嘉奖她身上,使得其他弟弟妹妹,都被他们的娘亲教导,要尊敬、巴结着她。
所以,她别扭地将宫里的其他孩子,都不当做是自己的亲人。
唯独,能够不从她身上索取利益,愿意真心待她的小葵——
“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当作你的妹妹?”
小朝烟渴望听到她的反驳。
“奴婢万万不敢——”
小葵惊恐着,将身子伏地更低。
“既然父皇与母后都不在。”小朝烟又挪动回来,半边身子垂下去,白嫩的小手够到她黑漆漆的脑袋,上手胡乱摸了一阵,“你陪着我,好吗?”
不是作为长公主的命令,是一个请求。
“……”
小葵沉默了很久,久到屋外的雨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长……”思量过后,小葵依然下定决心要告诉小朝烟,主仆有别,可当抬头对上她视线时。
小葵却望见她双眼无神,直愣愣坐起,似乎那句话,是在透过自己对某人的隔空喊话。
这副症状正是那天夜里,跟小葵所见到的如出一辙。
这时候跑出去煎药定是来不及,小葵稳住阵脚,赶在她发病前,及时拿起床头前的书,在她眼前上下晃动,“小姐,您可还要听话本子?”
好在及时抢救过来,小朝烟揉搓着头,打了个哈欠,眨巴着双眼左右环顾起周围。
小葵咽了咽口水,紧张地观察她的举动。
这段时间,小朝烟记忆总是出现严重闪断,就好比她完全不知道未言是怎么抱着她翻出墙的。
她抬手看着自己干净的衣裳,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到房间等一系列的事情,于是拒绝道:“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故事,我都听腻了。”
“那奴……我唱歌哄你睡,可好?”
她点头,心口堵塞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一些。
歌声低低地在她耳畔响起,很轻,很慢,一双手轻抚着她的背,很温柔。
却终究不能与那枕膝下的笛声所比拟。
小朝烟翻过身,打断了她背上的安抚,“小葵,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何事?”
歌声缓缓停下,雨势逐渐大了起来。
“你先答应我。”
小葵不忍于心,妥协道:我答应你。“”
“明早你能陪我去港口么?”
“……”
“去那做甚?”小葵明知故问。
皇后在走廊砸碎药碗发出不小的动静,她第一时间也是赶快来查看小朝烟的情况。
床卧不见她的身影,小葵误以为她受到惊吓躲在房间某个角落,搜寻半天,最终在发现院落泥巴地里有两双脚印,以及旁边鼓包上插起滚动的纸风车。
“我约了人在那里见面。”小朝烟全盘托出她的计划,“他答应会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这在小葵的意料之外。
“就是与我们一起从宫里出发,一路相伴我的那位青衣女子。”
暴雨彻底掩盖不住,倾泻而下捶打着屋檐,雨帘装不住湍急的水流,被狠狠拦腰折断。
雨水打湿纸风车在泥地里浸染成红。
“长公主,您……您在说些什么?”一道惊雷劈过,将小葵的脸分为一暗一明,她讪讪笑道:“未曾有过什么青衣女子与我们一起前行啊?”
“不可能!”迟来的雷声与小朝烟尖啸的嗓音穿破她的耳膜,声声回应道:“我同你说过的,也是在这样的暴雨天,我在凉亭见到了一位吹笛的青衣女子。”
“长公主……”小葵逆着光靠近她的额头,整张脸堕入黑暗,忧愁问道:“您是不是还在梦里?”
小朝烟凶狠拍开她的手,乱闪的记忆不停在脑海中播放,打乱又重组拼接,最终定格在水洼里暗红液体,幻化成一双赤色竖瞳。
她机械地转动手腕,缓缓摊开掌心,那只本该埋在土里的幼虫,溅成乳白色粘腻汁水,带着腐臭味融进她的肌肤里。
“你也在欺骗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