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昼听到屈繁尘的回答后踌躇半天,最终还是没能问出梗在心底的问题:你是不是在逞强?
上课的时候她发现屈繁尘一直用手撑腰,眉头微蹙,面容浮现出一丝痛苦。屈繁尘在发声练习的间隙换气声很明显,这种悄悄倒吸一小口空气的声音唤醒了她的痛苦记忆——幼时失去手臂后经历的幻肢痛。
她无法接受失去一只手臂的现实,脾气变得乖戾。慕容昼没有办法相信他人会对自己抱有善意,认为所有人都会盯着自己丑陋的断肢发笑。所以她要求父亲禁止所有探视。
即便在漆黑的梦中,她仍旧无法逃离被砍下手臂的命运。梦魇让那场悲剧重演,让她从梦中惊醒。与之相伴的是患处难以忍受的疼痛,疼痛让呼吸变得急促,肺像是被戳了个大洞,怎么吸气都不够,大脑因为缺氧而沉重。
她多想有人能够抱抱她,告诉她这份疼痛是幻觉。但没人能这么做,因为她推开了所有人。
慕容昼在忍痛的屈繁尘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她想告诉她,不用逞强也没关系。
可是她说不出口。就算屈繁尘逞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强撑着不说出来,就是不想让别人操心。
慕容昼纠结之际,房间的门开了,乔安舟和段浅雪一前一后地走进来。乔安舟走过慕容昼旁边,径直朝屈繁尘走去。
乔安舟站在门口都闻得到熟悉的药酒味,看来屈繁尘听话地按时擦药了。她帮屈繁尘拉上了包的拉链:“药酒有用吗?”
屈繁尘不确定地回复道:“应该有吧?”
“什么叫应该有?”乔安舟伸手作势要掐屈繁尘的腰,“让我掐一下,如果感到疼痛,那就是没用。”
屈繁尘挡住乔安舟的手,无奈地说:“你给的药酒是金钟罩铁布衫吗?涂了就刀枪不入?正常的时候掐我,我都会痛,何况是现在。”
“老头骗我。”乔安舟嘟囔着,看到屈繁尘不明所以的样子,解释道,“老头就是我外公。他跟我说药到病除,看来是骗我的。”
屈繁尘将邮差包摆正:“怎么突然改口?”
“因为他骗我……而且还要我回去参加聚会,好烦,帮我想个办法推了。”乔安舟烦躁不已,但碰巧今天没有穿带口袋的外套,所以很自然地把手伸进屈繁尘的卫衣口袋。
乔安舟面对屈繁尘,所以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但屈繁尘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房间其他人的表情。她们的行为在其他人看来过于亲密,距离也很近。
段浅雪站在慕容昼旁边,白皙的脸因为愤怒和嫉妒涨得通红,她盯着屈繁尘眼睛,一字一句地做着口型:我要杀了你。
屈繁尘别开头,看见乔安舟嘴角上扬,笑着问自己:“今天卫衣里怎么没放膏药贴?”
乔安舟的问题很奇怪,屈繁尘十分不解:“我又不是狗皮膏药贩子,没必要每天都往衣服口袋里塞膏药贴吧?”
她扬了扬眉毛:“万一我又磨脚了怎么办?”
屈繁尘的眼珠随思考转动,她意识到乔安舟可能在跟自己撒娇,只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就好。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段浅雪正气势汹汹地瞪着她,像一座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隔几米远都能闻到愤怒的硫磺味。
她只能装傻充愣:“乔总,你的办公室应该有拖鞋吧?没有的话你可以勒令有拖鞋的员工给你一双拖鞋,以你在这栋大楼的地位,想要获得一双舒适的拖鞋简直轻而易举。只要把磨脚的鞋换掉,就不会磨脚了。”
乔安舟不气不恼,低头看了一眼屈繁尘的运动鞋:“你下次记得穿拖鞋。”
不等屈繁尘回应,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身朝段浅雪走去:“她们什么时候开始上沟通课?”
段浅雪意识到乔安舟的说话对象是她,脸上的愤怒瞬间荡然无存,转变成一副笑嘻嘻的样子:“本来是从第四周开始的,但是因为舞蹈课往后推了,所以往前调了。今天下午就是沟通课。”
乔安舟扫了一眼慕容昼,对着站在她旁边充当监护人的段浅雪问:“你下午有空吗?”
之前她约了乔安舟好几次,但乔安舟一直不答应。难得乔安舟主动约她,段浅雪心里高兴坏了。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尤其是现在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如果她们看到她因为乔安舟的邀约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她就颜面尽失了。
所以段浅雪没有立即回答乔安舟,装作思考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我下午有E团的回归企划会议,但我可以想办法让秘书安排别人替我参加。”
E团是现在全国最火的真人女团,去年为段氏带来的利润占集团总利润的百分之五十。乔安舟是明白人,听得出段浅雪的弦外之音。她要给自己卖面子,但乔安舟并没有直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