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城市已步入初秋,深夜的街道人烟稀少,晚风肆无忌惮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踩着人字拖的杜灯绮双脚冰冷,在无人的路口等待人行道的绿灯亮起。
她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沉重的袋子将她的手掌勒出深红的印子。
要是手心的热量可以传递给脚掌就好了。杜灯绮在街口跺脚,袋子随着她的动作摇晃,掌心感受到的负担变大了。
好想就这样一直盯着红绿灯发呆,什么都不做。
杜灯绮闭上眼睛想起今天屈繁尘在狭小的网吧包间里抖落的信息。
那些信息让她足足沉默了十几分钟。
知道得越多,就越好做决策吗?未必。
杜灯绮瘫靠在电竞椅上,她知道了乔安舟要跟她沟通的内容,虽然屈繁尘一再强调这只是一种可能性,但她有预感乔安舟说的内容和屈繁尘大差不差。
杜灯绮面对重返舞台的提案,绝不可能给出拒绝回答。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火大。
连回答“需要考虑一下”的余裕都没有,她迫切需要舞台,以真人偶像身份继续活动。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上被子和枕头,乔安舟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看中了你的商业价值?毕竟你当年人气很高。”
屈繁尘没有和杜灯绮全盘托出她和乔安舟的交易,只是用暧昧不明的说法三言两语带过了事情的背景。
杜灯绮显然没有接受屈繁尘列举的理由:“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过气偶像。”
屈繁尘用事实论证:“有人在意,街上的大学生。”
杜灯绮旋转着电竞椅,面向墙壁,背对着屈繁尘,以此表示她真的很烦恼。
便宜网吧的隔音没有特别好,两人在包间里可以听见大厅传来的怒骂和激烈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和暴雨没区别。
屈繁尘瞥见散发着五彩斑斓光芒的键盘按键上的油渍,想着下次还有需要谈话的场合的话,要挑个干净又安静的地方。
我去当偶像,其他人去干什么?
杜灯绮指尖勾着自己粉色的发尾,上周刚补染的头发,特意去理发店做的,似乎冥冥之中感应到了要发生的事情。
咖啡店里只卖咖啡,顶多顺带卖点气泡水和简餐,但肯定不会卖衣服。
屈繁尘凝视着打包袋,上面印着咖啡店的Logo,回答杜灯绮:“应该是类似的安排。”
娱乐公司的员工能选的赛道就那些,偶像、演员和歌手属于传统赛道,虚拟偶像算新型分支,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在赛道之外的世界。
杜灯绮没有刨根究底地追问其他人要去干什么,一是她不想听到申音希的名字,二是她也不想关心申音希的未来。
除了这两点,更重要的一点是屈繁尘不一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可能也不方便告诉自己。杜灯绮把屈繁尘当朋友,不想她为难,所以停止了追问。
她一抽手,缠绕着手指的头发丝滑地散落如初,语气中带着些许调侃:“忒修斯之船不养闲人?都忙,忙点好。”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专注个人道路,忒修斯之船还会存在吗?
屈繁尘那天向乔安舟提问,平时很少露出慵懒样貌的乔安舟破天荒地在她面前伸了个懒腰。
“公司本来就要推出二期企划,有随时可以出道的练习生。”乔安舟说话的时候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色,似乎想到有趣的内容,笑了一下,“内部现在在讨论,让她们直接使用你们的虚拟形象出道,还是以新形象出道。两派各持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你是哪一派——引起了这场战争的人没资格发问。屈繁尘咽下了来到嘴边的问题,心脏有种被揪紧的感觉。
只是对忒修斯之船的重构产生了惋惜之情——毕竟这个虚拟偶像团体在她最落魄的时候给她提供了一处容身之所。
如果那天乔安舟没有掏出忒修斯之船的企划单,固执地让她去演戏的话,屈繁尘认为她们的关系不会发展成这样。
会变成两条平行线,自己说不定在街头连锁的平价咖啡店里摇咖啡。
屈繁尘想象着平行世界的自己,思绪渐远,回过神来发现杜灯绮沉默许久,才意识到她们的对话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