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场内出现了小小的哗然,宗寻注意力顿时被喧哗声吸引了过去,小公主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的少女心迹被人听了去。
原来那些宾客并不是在看她。
只见从人群中走来一个身着深红色长裙的美人,她柔顺的长卷发挽起来,扎成编发固定在脑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斜戴一顶深红小礼帽,垂下的黑色网纱遮住了她的半张脸,以扇掩面,只露出一双隔着黑纱的、狐狸似的惑人眸子,宾客们看痴了,不自觉让出一条路。
美人缓缓走到宗寻面前,羽毛扇后虚掩着的红唇勾起,声音刻意放柔,模糊了性别:“这位绅士,可否赏光与我共舞?”
尾音一勾,带出几分心照不宣的暧昧。
宗寻:“……”
虽然华尔兹后半段完全没练过,但前半段两人都挺熟的,宗寻没拆穿黛枝许的男性身份,只稍稍躬身,对他伸出手:“乐意至极。”
黛枝许左手攀着宗寻的肩膀,右手搭在宗寻掌上,牢牢握住,双双滑入舞池。
被他们遗忘的小公主站在舞池边缘,看着二人在舞池中央耳鬓厮磨,不自觉咬紧了唇瓣。
作为Moonlight在吉利国的头号铁粉,她当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以为宗寻怀里的人是女性。
Moonlight乐队的主唱,竟然这么疯吗?
黛枝许在更衣室里化了全妆,倒真像个贵族夫人,在宗寻面前却笑得肆意,完全没有淑女的模样,宗寻看着他明媚张扬的神情,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莫名涌起一股冲动,想吻上他鲜红如血的唇。
可这毕竟是在公众场合,宗寻只能按捺住本能的欲望。
以往私下练习时,他们早在收束之前早就已经玩疯了,现在真是头一回将华尔兹跳到最后。
宗寻在舞池中和黛枝许旋转、降升,循环几次后便有些焦躁,他分明可以拥住怀里的人,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假模假式地跳舞。
可是黛枝许喜欢,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忍耐也算值得,反正他们平时也不经常参加舞会。
“我想抱你。”
闷闷的声音响起,宗寻猛然看向黛枝许。
不是幻听,黛枝许脸上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正满脸委屈地冲他撒娇。
原来黛枝许也有与他相同的念头。
宗寻喉结滚了滚:“还在跳舞呢,回去再抱。”
“不要,我不想待在这儿。”黛枝许满脸快快,他的新鲜感来得快去得也快,难得盛装打扮,还费心思做了女性的妆造,在舞池里不到十分钟就厌烦了。
他也不知道华尔兹的收束舞步该怎么跳,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离开舞池,但黛枝许连看也没看,再一次旋转贴入宗寻怀里时,右手突然从宗寻手心里抽离。
宗寻一怔,下一秒,却见黛枝许上身后仰,与此同时,他搭在宗寻肩上的左臂往下一勾,宗寻顺着他的力道俯身。
烈焰般的美人绽出一抹笑,美得直晃人眼睛,宗寻看着黛枝许的脸,不禁着迷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近得只要宗寻一低头便能吻上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蓦地,一支深红的玫瑰凭空出现,横亘在二人中间。
宗寻愣了愣,原来是黛枝许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变出了一朵玫瑰,红花红裙,和他身上的礼服礼帽相得益彰。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
会场边缘不少宾客时刻关注着这对舞者——准确而言,是关注着黛枝许,这位出场便惊艳了四座、比鲜花美酒更令他们迷醉的美人。
美人手里的玫瑰像是变魔法似的出现,作为华尔兹的收束而言前所未见,也更加惊羡了众人,还有不少男士跃跃欲试上前邀请美人共舞,但黛枝许早拉着宗寻跑了。
此后他们也参加过其他舞会,宗寻也慢慢学会了怎么跳华尔兹,黛枝许喜欢扮作他的女伴,在他手中旋转,裙摆随之漾起,如同初绽便羞怯收拢的花,而后足尖轻点,滑步,深红的漆皮玛丽珍鞋在眼前晃动,再回过神时已然变成哑光的男士皮鞋。
“是这样吗?”卡其顺着宗寻上托的力道后展,颈线拉伸出天鹅垂首的弧度。
宗寻回过神来,左臂向下沉,形成收束的对角:“嗯,你的学习能力很强,再多练两次,我们就可以去找剧场主人申请考核了。”
不愧是从小习舞的,宗寻只教过卡其两回,他就已经迅速学会了华尔兹,这等领悟能力令宗寻望尘莫及。
宗寻自己是被黛枝许带着教了三四场舞会才习得的华尔兹。
黛枝许身上有一种魔力,他不仅在任何领域都有超出常人的天赋,甚至教人也很有一手,在黛枝许的调教之下,宗寻或许仍无法和黛枝许比肩,但至少已经有资格站在他身后。
当然,宗寻也并非处处不如黛枝许。
只有一项领域,他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碾压黛枝许,在这个领域里,黛枝许总是哭着求饶“不来了”“要死掉了”“放过我吧”……但是宗寻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场子,当然是要日日在黛枝许身上逞尽威风才好,怎会轻易饶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