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似乎也很高兴,他献宝似的将那一大箱口粮推到江晏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吃。”
他简单地说,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江晏看着他的笑容,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能量手枪。
拥有了武器,意味着他们拥有了反击的力量。但守护的初衷,是否会因此而改变?他看着对此一无所知、只是沉浸在找到“食物”快乐中的雷克斯,将手枪紧紧握在了手中。
力量,是为了更好的守护。他必须记住这一点。
拥有了武器和更多的物资,并未带来心安,反而让江晏更加警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必须更加小心地隐藏行踪。
然而,垃圾星的法则向来残酷。几天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遍布小型金属丘陵的地带,他们与一伙不属于海盗的、本地的大型拾荒者团伙狭路相逢。
对方有六个人,驾驶着两辆改装过的、轰鸣作响的越野卡车,车上挂着各种战利品和骷髅装饰。
对方显然也立刻发现了他们这两个“落单者”。
卡车带着戏谑的意味,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扬起漫天尘土。
车上的人发出粗野的嚎叫,挥舞着焊接着尖刺的金属棍棒和老旧的火药武器,眼神贪婪地扫过江晏和雷克斯身上相对干净整齐的防护服,以及他们鼓鼓囊囊的背包。
“把东西留下!还有你们的衣服!说不定能饶你们一命!”
为首一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壮汉吼道,手中的砍刀反射着污浊的光。
雷克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他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将江晏挡在身后,肌肉紧绷,眼神凶戾地盯视着靠近的车辆,像一头护崽的雄狮。
他甚至无意识地做出了一个伸手向腰间摸索的动作——那里挂着江晏分给他、并教过他基本操作的能量手枪。
江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冲突无法避免。示弱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最终结局可能更糟。他必须做出抉择。
就在一辆卡车的副驾驶探出身,试图用套索一类的东西甩向他们时,江晏动了。他没有去拔腰间的枪,而是猛地将雷克斯向后拉了一把,同时自己侧身,以极快的速度抬起了手臂。
“咻!”
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精准地擦着那名探身拾荒者的头皮掠过,将他身后卡车焊接的骷髅装饰瞬间汽化了一小块!高温灼烧空气发出刺鼻的气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精准而克制的一枪震慑住了。喧嚣戛然而止。
江晏举着枪,枪口微微冒着青烟,眼神冰冷如最坚硬的合金,扫过每一个拾荒者惊疑不定的脸。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穿透了引擎的轰鸣:
“退开。否则,下一枪,瞄准的不是装饰。”
他没有虚张声势,也没有过度威胁。那恰到好处的精准和冷静,比任何狂吼都更具压迫感。
/这显示出他并非新手,而是真正了解如何运用武器和威慑力的人。
拾荒者们面面相觑,脸上出现了犹豫。他们欺软怕硬,面对拥有精准能量武器(这在垃圾星是硬通货和实力的象征)且如此冷静的对手,贸然硬拼代价太大。
伤疤脸壮汉死死盯着江晏和他手中那把□□,又看了看被江晏护在身后、眼神凶得像要噬人的雷克斯,啐了一口,最终不甘地挥了挥手。
“晦气!走!”
两辆卡车悻悻地调转方向,加速离开,很快消失在金属丘陵之后。
直到确定对方真的离开,江晏才缓缓垂下枪口,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握着枪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对着“人”开火。即使只是警告,也标志着他们生存方式的某种转变。
雷克斯凑了过来,他没有去看离开的敌人,而是好奇地看着江晏手中的枪,又伸手摸了摸还有些微热的枪管,然后抬头看向江晏,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爸爸,”
他指着枪,又指了指卡车消失的方向,做了一个“打跑”的手势,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兴奋和安心的表情,
“厉害!”
他似乎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并且为江晏“打跑了坏人”而感到高兴。
江晏看着他那纯粹的笑容,心中复杂的情绪慢慢平复。他收起枪,揉了揉雷克斯的头发。
“嗯,打跑了。”
他轻声说,“为了保护你。”
第一次开火,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划定界限,为了守护身后这片小小的、由两人构成的脆弱世界。而雷克斯那全然的信任与崇拜,则是这场危机过后,最好的慰藉。
经历了与拾荒者的对峙,江晏选择了一处更加隐蔽的藏身点——一个巨大的、内部中空的推进器外壳。
入口隐藏在交错的管道之后,内部空间宽敞,甚至能直通顶部一处破损的观察口,可以看到小片天空,通风良好。
夜晚,江晏罕见地允许点燃了一小堆利用找到的固体燃料块生起的篝火。
火光跳跃,驱散了部分的黑暗和寒意,在圆形的金属内壁上投下温暖晃动的光影。这小小的火焰,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象征着难得的安宁与奢侈。
雷克斯对火焰既好奇又有些畏惧,他坐在距离火堆一步之遥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看着跳动的火苗,时不时因为爆裂的小火星而微微后缩,然后又忍不住靠近。
江晏拿出今天找到的、一种口感类似硬面包的过期军用口粮,在火上稍微烘烤,让它变得暖和松软些,然后递给雷克斯。
雷克斯接过 warm 的面包,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吃饱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昏昏欲睡,反而显得很有精神。他在地上摸索着,找到了一块相对尖锐的金属碎片,然后趴在地上,就着篝火的光芒,开始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划拉着什么。
江晏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又在玩要。但过了一会儿,他无意中瞥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雷克斯画的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地面上,出现了一些虽然稚拙、但形态可辨的图案:一个简单的、圆圈加上几条线代表的小人(代表他自己?),旁边还有一个稍微复杂一点、有更多细节的小人(代表江晏?)。
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还有歪歪扭扭的、代表星星的点点,以及一个方方正正、带着轮子的东西(卡车?),上面被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在用图画表达他的世界。
江晏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声问:
“画的是什么?”
雷克斯抬起头,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他指着那个代表江晏的小人,又指了指江晏本人,肯定地说:
“爸爸。”
然后指着那个简单的小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克斯。”他似乎还无法准确发出“雷克斯”的全音。
接着,他指着两个小人牵着的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起。”
最后,他用力在那个带轮子的方框叉叉上戳了戳,皱起鼻子,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坏!打跑!”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击中了江晏的心脏。他看着地上那充满童趣却意义明确的图画,看着雷克斯努力用这种方式向他分享内心、表达情感的样子,喉咙有些发紧。
这个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元帅,这个心智退化成幼儿的男人,正用他最本能的方式,构建着属于他们的记忆和情感地图。
“画得很好。”
江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地面上那两个牵着手的小人,“我们,一起。”
雷克斯用力点头,高兴地继续他的创作。他在两个小人旁边,又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代表着他们现在“家”的圆圈,在里面画了几道波浪线代表“水”(净水装置),画了几个小方块代表“食物”(口粮)……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着冰冷的金属壁。火光映照着一坐一蹲的两个人,映照着地面上那幅简陋却充满情感的图画。
在这个被遗忘的星际角落,语言依旧匮乏,沟通依旧障碍重重,但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理解与共鸣的情感,正在篝火的温暖中,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