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叶阡抱着教案穿过校园,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作为美院最年轻的副教授,他早已习惯了学生们或崇拜或爱慕的目光,但今天似乎有一道视线格外执着。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不远处树下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靠在树干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目光太过炽热,带着不符合年龄的侵略性。
叶阡微微蹙眉,继续向教学楼走去。这样的学生他见过不少,艺术院校总是不缺特立独行的年轻人。
然而从那天起,叶阡发现那个黑衣少年无处不在。在他的公开课上,在食堂,甚至在教师办公楼附近。对方从不主动搭话,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像锁定猎物的狼。
“叶老师,那个司尧又来了。”助教小声提醒正在整理讲义的叶阡。
叶阡抬头,果然看见教室后排那个熟悉的身影。司尧,油画系大一新生,入学不久就因为打架和顶撞老师而名声在外。据说家境优越却性情乖张,是辅导员们头疼的对象。
“不用管他。”叶阡淡淡道,开始准备上课。
这节课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色彩运用。叶阡讲课条理清晰,声音平和,很快将学生带入艺术的世界。直到他提出一个问题,教室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知道吗?”叶阡环视教室。
后排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乔托在斯克洛□□教堂的壁画,开始突破中世纪的金色背景,使用了更自然的蓝色。”
全班齐刷刷地回头。司尧依然保持着慵懒的坐姿,眼神却锐利地看向讲台。
叶阡微微颔首:“正确。不过那是14世纪初的作品,我说的是15世纪...”
“马萨乔,”司尧打断他,“在布兰卡奇礼拜堂的《纳税银》中,首次使用了透视法和自然光影,色彩开始为空间服务。”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叶阡注视着这个出人意料的学生,点了点头:“很好。”
下课后,叶阡正在整理多媒体设备,司尧径直走到讲台前。
“叶老师。”司尧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
叶阡抬头:“有事?”
司尧从背包里掏出一本速写本,推到叶阡面前:“请您指点。”
速写本上全是叶阡的肖像——讲课的、沉思的、走在校园里的,每一幅都捕捉得极为精准,笔触间透着惊人的观察力和毫不掩饰的痴迷。
叶阡的眉头蹙了起来:“你画这些做什么?”
“练习。”司尧理直气壮地说,眼神却暴露了更多。
叶阡合上速写本,推回去:“把精力放在正经功课上。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司尧的嘴角勾起一个叛逆的弧度:“我觉得这就是最值得花费精力的事。”
叶阡不再理会他,拿起教案向外走去。司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叶老师,我选修了您的‘当代视觉语言’。”
“我看到了选课名单。”
“我会坐在第一排。”
叶阡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司尧:“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尧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热:“我想了解您。每一寸。”
这种直白的冒犯让叶阡沉下脸:“注意你的言行,司尧同学。”
司尧却笑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嚣张和笃定:“您会接受我的。”
接下来的几周,司尧确实如他所说,出现在叶阡的每一节课上。他不再坐在后排,而是固定在第一排正中央,目光始终锁定在叶阡身上。他的作业完成得无可挑剔,课堂上发言积极得令人惊讶,但那些越过师生界限的言行却变本加厉。
叶阡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身影。司尧就像一团野火,蛮横地闯入他井然有序的世界,搅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事情在一个雨夜达到了顶点。叶阡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出来时发现雨下得很大。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着是否要冒雨去停车场。
“叶老师。”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尧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中。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你怎么还在这里?”叶阡有些惊讶。
“等您。”司尧理所当然地说,将伞倾向叶阡,“我送您去停车场。”
叶阡本想拒绝,但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暧昧。
“您不用这么防备我,”司尧突然开口,“我只是……很欣赏您。”
叶阡没有回应。到达停车场时,他才发现司尧大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而自己却几乎没淋到雨。
“谢谢。”叶阡拿出车钥匙,“你怎么回宿舍?”
司尧耸耸肩:“跑回去呗。”
叶阡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鬼使神差地说:“上车吧,我送你到宿舍区。”
司尧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得到奖励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