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吞噬理智,怒火烧尽伪装。
她什么都不想顾及,谁都无须再顾及。
废墟中央,她蜷着冰冷沉重的蛇尾,把脸深深埋进掌心。
“宋睿,”呜咽从指缝中溢出来,混着尘埃与绝望,“我好想回家。”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以来,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彻底地、全然地崩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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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
一声响亮的呼喊,惊得福安一激灵,连正给周清玄清理伤口的太医都手抖了一下。
周清城大步流星地冲进来,一见周清玄腿上扎着的木刺,还有脸颊处的血痕,火气腾地窜起:“哪个混账把我七哥伤成这样?我非把他撕碎了不可!”
启祥宫出事的消息,金吾卫第一时间报给了他。听说宫殿塌陷,周清玄拄着断杖满身狼狈地出来,周清城气的只想拔刀砍人。
自从三年前神宫那场重伤后,他对周清玄的安危近乎偏执。金吾卫的训练他亲自盯,所有近身之人都严加筛查,绝不容许再有半分闪失。
现在,竟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了手?
“阿城,我没事。”周清玄抬手止住他,“此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插手。”
“你都伤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不管!”周清城拧着眉,声音又急又冲,“七哥你告诉我,是谁?我这就去拿人!”
“阿城。”周清玄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不容违逆,“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七哥……”周清城气势一滞,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闷闷低下头,“知道了,我听你的。”
都怪那条蛇。
他心里憋着火,抱臂退到一旁,盯着太医的动作,越想越不是滋味。从前七哥何等信任他,如今受了伤却连查都不让他查。
但凡他心思稍细些,也该猜到此事与那小蛇有关。可惜周清城脑筋向来只有一根,还曾断过一回。
此刻他满腹委屈怨气,周身气压低沉。福安悄悄往远处挪了半步,恨不得隐进墙缝里。
最苦的是太医。周清城那眼神活像要生吞了他,手下稍有不慎,恐怕下一秒就得人头落地。战战兢兢上到最后一道药粉时,他手腕一抖,粉末撒多了些。
周清玄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怎么当的太医!”周清城一把揪起太医衣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不如扔出去算了!”
太医双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他可是亲眼见过被这位高阳王扔出去的人,最后是什么形状。
“王爷使不得啊!”福安硬着头皮上前劝。
周清城冷眼扫去:“你也想一起?”
福安噎住,默默缩回脚。
李太医,不是咱家不救你,实在是自身难保。
“阿城,别闹了。”周清玄出声,“放下李太医。”
周清城这才松手,任由瘫软的太医滑落在地。
殿内静了片刻。周清玄忽然开口:“阿城,我有件事想问你。”
“七哥你问。”周清城凑近了些。
周清玄想了想,斟酌着语气:“我似乎惹了一位姑娘生气,如今她不愿理我。该如何才能让她消气?”
周清城愣住。
这问题可难住他了。他府中美人过百,比后宫嫔妃还多,可他向来只管收不管哄,更从不需要费心讨谁欢心。
他挠挠头:“这女人生气了就不要了呗。七哥你若想要,我府里美人随便挑,马上送几个过来,保证温顺听话。”
周清玄轻轻摇头:“我谁都不要,只要她。”
“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周清城更好奇了,“能让七哥这么上心,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过?”
“你其实见过她的。”
“见过?”周清城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他记忆里的七哥,从来清淡得不近女色。若硬要说有谁特别,也就帝王冢带回来那条蛇妖了。
可她现在不就是条小蛇么?整天缠着七哥不放,七哥也是喜欢的她要紧,无时无刻不带她在身边,上次那蛇弄丢了,还差点将整个皇宫掀翻了。
周清城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七哥难道真藏了个女子,连他都瞒着?
可转念一想,若真如此,那蛇妖岂不是失宠了?他又莫名有点幸灾乐祸。
周清玄见弟弟那副绞尽脑汁却不得要领的模样,无奈地别开视线。目光一转,落到了不远处。
福安正眼观鼻鼻观心站得笔直,耳朵却分明朝着这边,悄悄竖着。
“福安,”周清玄忽然唤他,“你可有法子?”
福安等的就是这句。
他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声音里透着稳操胜券的从容:“陛下,您这可问对人了。奴才虽少了些根本,但论起女儿家的心思,倒是略懂一二。”
周清玄抬眼:“说说看。”
福安躬身,笑意更深了些。
他这太监总管可不是白当的。底下那些宫女侍卫,多少人为情所困来寻他出主意?牵线说和,传话递物,他不知成全了多少对。
哄女人?他可太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