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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哭泣之后,谢冬瑗终于从最初的惊恐中挣脱出来。她依旧不敢直视自己那蛇尾,紧紧闭着眼睛,将身体蜷缩在宫殿最阴暗的角落,仿佛要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不能放弃,她还没回家。
不过是多了一条尾巴。既然身体已经发生了两次剧变,那就能催生第三次。
冷静下来的谢冬瑗开始在脑海中梳理最初的计划。回亲周清玄,这个方向本身似乎没错。
她确实因此从小蛇蜕变了,只是没能完全化为人形,而是变成了这半人半蛇的模样。
那么,如果思路正确,她只需要等待周清玄回来,再与他更深入地亲近,或许就能真正恢复人身。
可是,周清玄能接受现在这个样子的她吗?连她自己都害怕这副躯壳。
然而,早晨周清玄见到她时,眼中闪过的并非厌恶或恐惧,只是震惊,随后便是全然的接纳。
是他一直在安抚,告诉她这个样子没关系,反而是她自己,一味拒绝他的靠近,甚至在失控时用尾巴将他甩开。
想到这里,一阵愧疚涌上心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周清玄待她一直极好。锦衣玉食,予取予求,几乎她所有的任性要求都被满足。她闹脾气,他也总是耐心哄着。
甚至,在她都无法接受自己时,他却先一步坦然面对了。
而自己呢?一直在利用他。接下来,还要继续戴着面具欺骗他,让他爱上自己,然后冷酷地弃他而去。
她真是个坏人。但与回家相比,与周清玄相处的这些温暖时光,终究只能被舍弃。
对不起,周清玄。
“木木,我可以进来吗?”
殿门外忽然响起的声音让谢冬瑗浑身一颤。她下意识想睁眼游过去,却在视线触及那巨大蛇尾的瞬间再次失声尖叫。
“木木!”门外声音陡然焦急。
当周清玄拄着拐杖快步进来时,只见谢冬瑗蜷在角落,双手死死捂着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渗出,肩头不住颤抖。
“别碰我……呜呜……”她瑟缩着向后躲。
“好,我不碰你。”周清玄立刻后退一步,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目光无措地落在她身上,“我就在这里。”
“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我不走。”
良久,哭泣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周清玄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取出绢帕,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随后,他拿出一条素白的绸带,轻声说:“木木,别动。我把你的眼睛蒙上,这样你就看不见不喜欢的东西了。”
“……好。”
绸带系上,世界沉入温柔的黑暗,嗅觉却变得异常敏锐。
“什么味道?”谢冬瑗鼻尖微微翕动,“周清玄,你带了吃的来?”
周清玄的声音里染上笑意:“那木木猜猜,我带了什么?”
“嗯……有草莓的甜香。”
“还有呢?”
谢冬瑗又仔细嗅了嗅:“还有……酸奶的醇,和麻辣鱼的辛香。”
“猜得真准。”周清玄温声赞道,从食盒中取出碗碟。他细致地将鱼肉中的刺一一剔净,才将嫩白的肉喂到她嘴边。
谢冬瑗张口含住,舌尖下意识舔过唇角。可当第二筷递来时,她却摇了摇头。
“木木,你平日不是最爱这道麻辣鱼吗?今日怎么不吃了?”周清玄轻声问道。
“今天不太想吃这个。”她含糊地答。
“那草莓和酸奶呢?”
“要吃的。”
喂到最后一颗草莓时,谢冬瑗的唇无意间含住了他的指尖。周清玄动作微微一滞,她却已若无其事地将草莓卷入口中。
吃酸奶时,她便不肯让他再喂,自己捧着瓷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周清玄始终安静地注视着她。殿内烛火昏暗,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即便蒙着眼,那微颤的睫毛沾着奶渍的唇,依然清晰可见。
“周清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现在的样子吗?”
“不怕。”他答得毫不犹豫,“木木,我说过的,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你都是木木。”
“那如果我永远都是这样呢?如果被别人发现,你会不会把我当成妖怪,交给道士?”
周清玄的声音沉静而坚定:“若有人发现,我便杀了那人。若天下人都知晓,我便违逆天下,也要将你留在身边。”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蒙眼的绸带边缘,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是蛇也好,是妖也罢。木木,我喜欢的,从来只是你。”
“周清玄。”
“嗯?”
“我也喜欢你。”
谢冬瑗说完,舌尖轻轻舔去唇边的奶渍,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那是带着草莓甜香与酸奶微酸的吻,湿润而柔软,瞬间缠住了他的呼吸。周清玄胸腔一震,仿佛有欢愉的浪涛拍打着心壁,晕眩感如潮水般漫上,将他拖入一片温热的海洋。
他闭上眼,生涩却热烈地回应。而她冰凉的蛇尾,不知何时已悄然环上他的腰际,一寸寸缠绕,一圈圈收紧。他浑然未觉,只想在这片湿润的、带着甜味的海里,一直沉溺下去。
在几乎成了废墟的宫殿中,蛇尾的暗影与人的轮廓紧紧相缠,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