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瑗心里更害怕了,正是因为皇后讨厌您,我才怕她迁怒于我啊!
可皇命难违,最终她还是跟着福安往鸾凤宫行去。
皇后宋远遥此刻正倚在凤座上,用着果叉夹起一块山竹肉。
早先便有宫女匆匆来报,说陛下突然封了位祥妃,还直接带上了金明殿。她原只只猜周清玄可能私藏了一位女子,却没料到他藏得这样深,这样突然。
真是荒唐。
正思量间,殿外已传来通传声:“祥妃娘娘到——”
宋远遥一怔,放下果叉,随即迅速整了整神色,端坐如仪。
那道身影踏入殿门的刹那,连透过菱花窗的光似乎都静了一静。
来人一身明黄宫装,身姿纤袅,面容如月下初绽的玉兰,最惊心的是那双眼睛,翠色澄澈,似深林清潭,顾盼间仿佛带着不属于这宫闱的灵气。
宋远遥心中暗震,面上却未露波澜。
谢冬瑗依礼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一时未叫起,只静静打量着她。
福安见状,忙上前一步,躬身笑道:“皇后娘娘,地上寒,祥妃娘娘是不是该起身了?”
话未说完,便被宋远遥一记眼风止住。
“平身。”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赐座。”
谢冬瑗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在袖中悄悄蜷起。
福安仍立在侧后方,一脸欲言又止的焦灼。宋远遥瞥他一眼,心中冷笑,周清玄竟连身边总管都派来护着,是怕她吃了这小妃子不成?
真是可笑,她从来不屑去为难任何女子。自己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又怎会将刀尖指向同样身不由己之人?
只是眼前这姑娘,实在美得不寻常。那样的眼睛,那样安静又规矩的姿态,不像嚣张跋扈的宠妃,倒像一只误入金笼的青雀。
听说是从帝王冢带回来的。那般荒远之地,她如何在那边生活的?又怎会被周清玄瞧中带回皇宫?
宋远遥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意。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就这样离乡背井,困于宫墙,心中该多惶然?
谢冬瑗被皇后看得有些坐立不安。按嬷嬷教的,来皇后这边行礼受赐后,便是听训一些规矩话,便该结束了。
可皇后久久不语,只一双凤眸深深望着她,似审视她,又似思索。
谢冬瑗紧张的想抠手指,偷偷地向福安投掷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福安也觉得皇后今天有些奇怪,怎么一直看着不说话呢?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再开口。
“皇后娘娘……”
“福总管。”宋远遥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凉了几分,“本宫劝你慎言。”
她自凤座上缓缓起身,裙裾迤逦曳地,一步步走下阶来:“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祥妃聊聊。福总管先去殿外候着吧。”
福安的直系领导是皇上,他虽然也怕皇后,可是他更要遵循直系领导的话去维护他的宠妃。
福安赔笑道:“娘娘不可啊!陛下吩咐奴才务必随侍祥妃左右,这、这单独留话,恐不合规矩……”
“规矩?”宋远遥轻轻一笑,眸中却无笑意,“在这鸾凤宫,本宫的话便是规矩。”
这下福安心里顿时不妙。皇后一向和陛下不对付,祥妃又是陛下的心头肉,他哪里敢让祥妃单独和皇后相处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绝对人头不保。
他还没有退休享福呢,可不想就先人头落地了。
“烦的要死,一直叫叫叫,”她扬袖,“来人,捂住他的嘴,拖下去。”
两名体格健硕的宫女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扶住福安。
“唔……娘娘!娘娘三思!”福安还要挣扎,却被一方丝帕干脆利落地塞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转眼便被请出了殿外。
谢冬瑗看得呆住,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襟。
还能……这样?
宋远遥已走到她面前三尺处停下。
日光斜映,将皇后衣上的金绣鸾鸟照得流光熠熠,她目光落在谢冬瑗脸上,许久,竟轻轻叹了一声。
“可是吓着你了?”语气较先前轻了几分,“别怕,本宫不留你太久。”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
“只是有几件事,关于陛下,关于这宫里,你得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