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城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可那碗面实在太香了,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看着看着,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哼,”他别过脸去,伸手把碗接了过来,“谁知道你会不会给七哥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以后七哥吃了不舒服怎么办,我先替七哥尝尝。”
谢冬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呵呵,”她干笑两声,“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高阳王您还真吃上了?”
周清城权当没听见。
他端着碗,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蹲在花坛边,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几口下去,半碗面没了。
再几口,碗底朝天。
最后仰起头,连汤带葱花一并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面上仍端着架子,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生硬:
“还可以。允许你以后给七哥做吃食。”
谢冬瑗连眼皮都懒得抬。
神经病。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耳边的吸溜声停了,那道灼人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周清城吃完了面,又踱回内殿门口,继续巴巴地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廊下的灯火燃了一盏又一盏,宫人端着盆进进出出,起初还是白水进去,血水出来。后来血水渐淡,再后来,便再无人端清水进去了。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从里头打开。
神官走了出来。
周清城原本靠在廊柱上打盹,鼾声一阵高过一阵,睡得正沉。金吾卫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几步迎上去:
“我七哥怎么样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却掩不住焦急,“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神官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嗯,可以了。”
丢下这三个字,他便抬步往外走。
只是,在经过花坛边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桌上,那个妃子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沉。
神官面具下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谢冬瑗却仍在睡梦中,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就在神官将要走到她跟前时,一条粗壮的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神官大人,”周清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挡在他身前,皮笑肉不笑,“大门在那边,您怕是走错路了。”
神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周清城,仍落在谢冬瑗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哦,是走错了。”
他没有再看周清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清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冷的。
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他七哥的女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谢冬瑗,哼了一声:“要不是今天吃了你做的面,我才懒得管那神官想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醒醒。你可以去见七哥了。”
谢冬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嗯?王爷不进去吗?”
周清城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不敢见他那副样子,你去吧。”
谢冬瑗一怔。
周清城向来视周清玄如命,如今周清玄伤成了什么样,竟连他也不敢去见?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退缩,犹豫着开口:“要不然我也……”
“哎!”周清城打断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往门口带,“你可别跟我说不敢进去。你可是我七哥的妃子,你必须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推进了门。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谢冬瑗站在门内,心理那股慌劲又涌了上来。
殿内竟然一个宫人也没有,只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她定了定神,往里走去。
层层帐幔垂落,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昏黄的灯火透过纱幔,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在榻上微微抽搐着。
谢冬瑗一步步走近,停在床前。
帐幔就在手边,她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掀。
帐内,压抑着的痛苦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从唇缝间挤出来的,微弱,却听得人揪心。
她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伸出手,揭开了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