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走近,他越是放慢速度,从老头的屋子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天边已经有日光亮起,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有上班上学的人陆陆续续从各家各户走出,寂静的街道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这倒不是什么近乡情切。
五个月前头脑一热,背着包就离开了,也不知道那群人发现他不见后会折腾成什么样。现在头脑一热又跑了回来,一想到又要过回以前的那种生活,穆尹叹了一口气。
刷卡进门,上楼,在门前站定,不出意外看到了墙面上用红漆喷下的嘲辱的话。
这一层就住了他一户,那些漆喷满了整个楼道,穆尹习惯性无视,他不明白那些人的乐趣在哪。
锁有些松垮,不用想都知道那群人来撬过锁了。原本没什么波动的心情一瞬间激荡,拉开门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屋子里一片狼藉,瓶瓶罐罐倒了一地,散发着些液体发酵的味道,也不知道这样多久了。
他慌乱地跑进房间,打开抽屉一层层翻找,终于看到了那一张相片。那群人并没有翻进房间里,看样子吃喝拉撒都在这里守着,但是没等到穆尹回来。
以往只有些言语上的讥讽,穆尹觉得无聊,觉得有病,全当没听见,不理睬。后来发展成打架,母亲离开后,变本加厉。
不过在此之前,发生在学校里的事情,穆尹从来不会告诉家里。
穆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因为一场事故,穆母去闹,闹了几年,被人当成疯婆子。
在这个Alpha数量众多且地位较高的时代,死一个Beta算不上什么,但偏偏穆母是比较稀少的Omega。
穆尹一开始并不知道母亲的事,回家后,他见到的穆母总是笑呵呵的样子,总是会有香喷喷的饭等着他,一瞬间,他在学校的事,怎么也说不出口。
直到那群惹事的人又在他面前晃悠,本以为又是以前的那些话来回说,穆尹却听到他们说:“怪不得是个残疾呢,BO能生出Alpha,踩了狗屎运吧。”
Alpha的父母大都是AO组合,少有的是两个Beta,BO组合的极为少见。
“连个Beta都不如,信息素都没有……说不定不是亲的呢……”
“谁知道是不是他妈和哪个野A生下来的,还生了个残废……”
那天是穆尹第一次逃学,他跑到了市中心,看到了人群前面高举着旗子头上绑着白布,又哭又悲愤的母亲。
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穆母这副样子,平日里笑嘻嘻的样子,是强撑着的,但也是真心的。
身后的人群议论纷纷,在Omega保护法还未完善的时代,稀少的Omega在这些人眼里,是玩物般的存在。
不堪入耳的话,穆尹一拳朝那人砸了过去,响动惊到了人群最中央的人,穆母扭头看到的画面,就是穆尹和那人扭打在一起,两人的拳头上都沾了些血。
那天之后,穆母再也没有提过要去讨说法,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穆尹在学校打过很多场架,但大部分时候都是被那些人压着打,一个人抵不过一群人,饶是穆尹再怎么反抗,总之,两方人都挂了彩,他更重些。
原本对他们的玩笑毫不理睬的人,突然开始反抗,这让这群人找到了许多乐子,尽管身上也挨了揍,说话更加夹枪带棒,下手也更加狠利。
一开始的穆尹只有挨打的份,后来那群人压不住他,直接放出了信息素。即使学校里有规定,Alpha在学校里除了特殊情况,不能放出信息素干扰其他人。
穆尹的信息素等级低,那些人的信息素比他强,强压下来,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看着Alpha跪在自己面前比拳打脚踢爽多了,又是新的乐趣,穆尹每天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制,他的周围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班里其他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是残废的Alpha,另一群是有势的泼皮,连老师也不怎么管,没人敢惹他们。
穆尹没让穆母看到自己身上的伤,挨打的时候护着脸,伤全在脖子以下,后来不打了,但也没好受过。就这样过了一两年,穆母也离开了。
算上老头,穆尹身边难得亲近的三个人都离他远去。
他从抽屉前站起身,将照片牢牢握在手里,打了报警电话等警察来家里收取证据后,才重新将照片放进相框,摆在了床头。
那群人被关了进去,穆尹难得在这个家里清静了十天。
第十一天,他从外面回来,房门大开,那群人站在楼道里堵着他,不让走。为首的人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穆尹。
“哟,挺能耐呀,长本事了,都知道把哥几个送进去了。”成浩坐在沙发上,视线在穆尹身上上下打量。
穆尹在手机上按下了三个数字,被其他人飞快夺了过去,他听到成浩说:“别急啊,这么久没见,叙叙旧嘛。”
“床上有送你的礼物,不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