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管局后勤科的兔妖妹子，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文件，踮着脚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外勤科办公室门口飞快溜过，连呼吸都屏住了，活像后面有上古凶兽在追。

原因无他，只因为那间办公室里，坐着那尊连局长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煞神——沈寂寒。

这位爷，此刻正靠窗坐着，怀里抱着他那把古朴长剑，那把剑据说能斩妖除魔，此刻却更像装饰品。窗外阳光明媚，却丝毫照不进他周身三米之内，那片区域的气温自动下降十度，连窗台上那盆号称“妖界小强”的仙人掌，都耷拉着脑袋，不敢放肆。全局上下，从看门的大黄，到食堂掌勺的火焰犀牛，没谁敢轻易靠近这位冰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冻成冰雕，或者被那眼神削成生妖片。

除了一个人。

“老沈！沈大佬！沈大帅哥！”江不语，妖管局光荣的外勤顾问，全局唯一、货真价实（大概）的人类。此刻，正围着沈寂寒那张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的办公桌，进行今日份的第八次，单口相声表演。他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还是印着巨大皮卡丘放电图案的那种，下身是条破洞牛仔裤，脚踩人字拖，与这严肃紧张，随时准备拯救世界的外勤科氛围，格格不入。

“你看这个月的KPI报表了没？”江不语挥舞着手里的平板，痛心疾首，表情夸张得像死了至亲，“又是垫底！稳稳的倒数第一！这像话吗？这严重影响我们妖管局的对外形象、内部士气，以及最最重要的——年终奖啊！你知道隔壁扫黄组，这个月奖金多少吗？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沈寂寒眼前晃。

沈寂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江不语是只嗡嗡叫的蚊子。他修长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鞘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你说这能怪我们吗？”江不语见对方没反应，立刻转换策略，开始外部归因法。他指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语气悲愤，“上个月，隔壁扫黄组，对，就是那个整天笑眯眯的，狐狸精带队的那组，抓了个在夜总会□□的千年狐妖！算重大案件！立功受奖，风光无限！我们呢？我们外勤科精英二人组，这个月处理的都是什么？”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唾沫横飞：“周一，东街王大妈投诉，说她家养了十年的老猫又双叒叕成精了，半夜不睡觉，蹲在空调外机上，对着月亮唱《学猫叫》，严重扰民！我们去处理，结果那猫精看到老沈，”他指了指沈寂寒，“直接吓晕过去了，口水流了一地，还是我给它做的心肺复苏！”

“周二，西区下水道有只鲶鱼精，打投诉电话，说最近工业废水排放超标，水质太差，影响它修行，要求环保局介入，并赔偿它精神损失费十斤小鱼干！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主要是心理上的，钻下水道，跟它在臭水沟里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会谈，最后自掏腰包买了五斤鱼干才把它哄好！”

“周三更离谱！城中村有棵老槐树报案，说自家枝桠上长了蘑菇，怀疑是中了诅咒，让我们去驱邪！结果到那一看，就是普通的香菇！老槐树还非说那蘑菇会说话，骂它秃头！”江不语拍着桌子，一脸“这日子没法过了”的表情，“老沈！你评评理！这种鸡毛蒜皮，连‘民事纠纷’都算不上的破事儿，能算业绩吗？能冲KPI吗？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抓千年狐妖的比？”

他凑近沈寂寒，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要我说，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我听说城南有个废弃工厂，就以前那个化工厂，最近半夜老冒绿光，还有奇怪的哭声，附近流浪狗都不敢靠近！肯定有大家伙！说不定是什么上古妖兽苏醒，或者暗影会秘密基地！怎么样？今晚去逛逛？搞个大的，一举翻身！让扫黄组那群家伙看看，谁才是妖管局的顶梁柱！”

江不语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奖金在向他招手。

沈寂寒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那双寒潭似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出江不语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蛋，那上面写着“搞事”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