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低头抿着嘴,快步退了出去,关好门。
“那我去睡别的地方。”
“你还想不想和我聊了?”他抬眼,烛光下眸色深深。
“你油盐不进,有什么好聊的。”
“你母亲的事,也不想知道了吗?”
傅茵顿时哑然。
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拗不过他,她只好另起想法,拿了本游记磨磨蹭蹭:“你先睡吧,我还要看会儿书。”
“亥时了,你看什么书。”
傅茵无奈,走过去,隔着几步远停下,“你,你先转过去,我要换寝衣。”
李添亦啧一声,倒是依言转过身。
背对着她,听得跑到屏风后的脚步哒哒哒地,他无声地轻笑一下,正瞧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突然眼前一黑,一头被子蒙到头上,将他整个人罩住。
“喂……”他被困在黑暗中,声音闷闷的。
傅茵趁机迅速跑到屏风后,窸窸窣窣换好柔软的寝衣。
等她整理好衣带走出来,李添亦已经把被子从头上扯了下来,发冠歪了几分。他看着她,忽手腕一翻,将那床被子反手甩了过来,以牙还牙地罩到她头上。
蓦地失去视野,有些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清冽气息盈鼻,傅茵只听到他在外面低低的笑声。
她手忙脚乱地把被子扯下来,头发也弄得毛毛躁躁,瞪着他。李添亦撑着身子还在笑。
这人比她还长了将近两岁呢,这么睚眦必报。傅茵被他看得烦了,哼了一声,手脚并用爬到榻的里侧,面朝墙壁躺下。
一个下人进来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黄的灯盏,随后悄声退下。
房间里暗下来,两人背对着背,中间宽得能再躺下一个人,像双陆棋双方划开的“河”。
过了好一会儿,李添亦打破黑夜与沉寂:“朝廷虽给了傅家丰厚抚恤,但你母亲终归是孀居,且如今是你堂伯父当家,想来她日子不算太好。”
傅茵没出声。
母亲,养育了她近二十年的母亲,性情严厉,却也教会她许多,可为了家族荣膺,终究还是将她送入了宫。
那时为了逼她就范,还让她知晓了身世,故而这份养育之恩便变得格外别扭。
不过这个秘密只有她一家三口知晓,如今爹爹没了,只有两人知道了。当然,如果她的亲生母亲还活着,那就还有一个。
他等不到回应,继续说:“你若是想回去看看她,我可以派人送你。”
傅茵闭上眼:“算了。”
“那……你想不想去见见陶信璋。”
有那么一瞬,傅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猛地转过身:“李添亦,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认真的。”他一点没觉得惹到了她,反而很是为人考虑的善良样子:“你若是想找他,我也可以安排你们见一面,当然,我也得在场。”
“不要,再说了,他人在扬州,怎么见。”她斩钉截铁,又转了回去。
“那我给你把他从扬州请回来。”他默了默,补充一句:“我不在场也行。”
“……不要。”她觉得他有病。
他不说话了。
她却不干了,她被他问得有些烦,所以也不想让他睡着:“你准备什么时候娶詹六小姐。”傅茵看着帐顶。
“关你什么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问问不行吗,”傅茵翻了个身,从平躺重新变成背过身,“就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对人家姑娘好。”
之前宫宴上,李添亦与詹六小姐说话时,确实是温和有礼,与对待自己的横眉冷对完全不同。
那样的话,娶了心上人,应该会对她好吧。
夜色中,李添亦缓缓睁眼。
“到底谁跟你说她是我心上人的。”
“不是吗,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你每次看着人家,那个温柔似水~”傅茵忍不住学舌。
李添亦简直不知道这“温柔似水”是从何说起。
詹太尉老蚌生珠得来的六小姐,是否要入东宫,是他父皇一直在斟酌的事,也有些风声放出来,可于他自己,从未有过任何逾矩。
至于所谓心上人就更是无稽之谈,应付一个太子妃已经够劳神费心,他哪来的那个精力关注旁人。
“就算要纳她,那也不是我的意思,是父皇的意思,詹太尉是成王的人,制衡之道,帝王心术,懂吗。”
切,有什么不懂的,和她成婚不就是制衡过来制衡过去的么,现在确实也成功把傅家制住了。
“可你自己也挺喜欢她啊。”傅茵坚持。
他沉默片刻,在黑暗中说:“不喜欢。”
傅茵心底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她心想,他就是口是心非,男人都这样。
其实女人也这样……
虽然她以前总说讨厌他,其实准备嫁进东宫前,见他高挑出众,姿容甚是俊朗,又很有能力,心里也曾悄悄动过涟漪。
只是后来,那些微薄的好感,终究被日复一日的宫规束缚一点点消磨干净了。
可是他和詹六小姐还没到消磨感情那步呢。
所以她一点不信他的话,他定是对那詹六小姐别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