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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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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测试那令人尴尬(尤其是最后环节)的余韵,如同某种无形的粉末,在医疗单元银白色的空气中飘荡了好几天。许未晞感觉自己每次路过那群医生护士时,都能从他们一本正经的表情下捕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看好戏般的笑意。这让他浑身不自在,训练时下手(对训练器材)都更狠了几分。

陈镜辞则似乎迅速将那场“灾难性演出”归类为“一次数据收集失败的实验”,并投入到了对“非战斗情境适应性短板”的改进研究中。他甚至在休息时间,试图用他那平直的声音和精确到秒的节奏,向许未晞阐述一份名为《提高公开场合谐律展示表现力的潜在路径与训练方案(草案)》的东西,结果被许未晞用一个“滚”字和扔过来的抱枕(医疗单元里居然有抱枕!)粗暴打断。

然而,不管内心如何吐槽,那道通往外界的大门,确实因为“勉强合格”的评估而缓缓打开了缝隙。

莫娜医生召集了一次正式的评估会议。地点就在医疗单元的小型会议室,气氛比平时训练时严肃得多。长桌一侧坐着莫娜、埃利奥特、哈罗德和莉亚,另一侧则是换上了简便作战服(虽然依旧略显宽松)的陈镜辞和许未晞。作战服是据点按他们旧尺寸紧急改制的,深灰色,耐磨,带有基础的谐律缓冲层。穿上久违的实战服装,两人都感到一种微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束缚感和……隐隐的亢奋。

“经过综合评估,你们的基础生理机能已恢复至安全阈值以上,谐律系统虽然特异,但初步的稳定性和可控性得到确认。”莫娜开门见山,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开,显示着两人的各项数据曲线,“协同训练成果有限,但证明存在基本的配合可能性和在压力下的相互适应性。因此,医疗团队原则上同意,你们可以开始进行阶段性的、有限度的对外探索活动。”

许未晞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些,眼中掠过一丝锐光。陈镜辞则更加专注地看着投影数据,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模拟着某种计算。

“但是,”莫娜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两人,“外出并非康复训练的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风险测试。你们的状态依然特殊,外界环境复杂多变,充满不可预测的威胁。因此,所有外出活动必须严格遵守以下规定。”

埃利奥特接过话头,调出另一份清单:“第一,所有外出任务必须提前报备,经医疗团队和雷克队长联合审批。任务性质限于低风险侦察、资源点初步勘探、或与据点安全直接相关的必要维护。禁止主动接敌,禁止深入已知高危区域。”

“第二,外出时必须携带并全程开启特制的生命体征与谐律状态监测仪。”哈罗德指了指旁边桌上两个腕表大小的银色装置,“它们会实时将你们的生理数据、谐律波动、甚至部分意识稳定度指标传回医疗单元。一旦读数超过预设的安全阈值,我们会立刻发出警告,必要时启动远程镇静或召回程序。”

莉亚补充道:“第三,每次外出时间不得超过四小时。必须两人共同行动,不得分开。携带标准应急装备和通讯器。有任何异常发现或身体不适,立即报告并撤回。”

“第四,”莫娜最后总结,语气格外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适应,是验证自身状态在真实环境下的稳定性,而非战斗或解决问题。遇到任何超出‘低风险’范畴的情况,以保全自身为最高优先,立即撤离。明白吗?”

陈镜辞和许未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白,但真遇到情况听不听是另一回事”的潜台词。不过,两人还是点了点头,表示接受规定。

“很好。”莫娜的表情稍缓,“第一个任务已经初步选定。目标:图书馆据点东北方向约三公里处,旧时代遗留的一处小型民用谐律信号中转站废墟。根据雷克队长之前的侦察,该区域近期无杂音大规模活动迹象,但存在轻微的、不稳定的谐律背景辐射,可能源于废墟内残留的损坏设备。你们的任务是:抵达目标区域外围,进行不超过一小时的初步环境侦察和能量读数采集,评估该区域的当前状态和潜在风险,然后返回。全程不得进入建筑内部。”

任务听起来简单得近乎枯燥。但对被关了许久的两人来说,哪怕是去废墟外围转一圈,也充满了吸引力。

“任务批准文书和详细地图已经发到你们的通讯器。”埃利奥特操作了几下,陈镜辞和许未晞手腕上的监测仪轻震,显示信息接收。“明天上午八点,在据点三层出口与雷克队长派遣的接应小队汇合,他们会护送你们到据点外围安全警戒线,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记住,四小时倒计时从跨出警戒线开始。”

会议结束。两人回到医疗单元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休息室(比病房宽敞些,有两张简易床和一张桌子),开始检查明天要携带的装备。

除了腕部监测仪,还有小型谐律探测仪(用于采集环境读数)、多功能战术腰带(内含基础工具、应急医疗包、能量晶体)、高能营养剂和水囊、以及一个据说是雷克友情赞助的、看起来饱经风霜但保养得不错的军用望远镜。

许未晞拿起那把星光长剑的替代品——一柄制式合金短剑,分量和手感都远不如他原来的玄色军刀,刃口闪烁着冰冷的机械加工光泽。他掂了掂,撇撇嘴,但还是将它插进了腰侧的刀鞘。背后的暗红色光翼下意识地微微鼓荡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陈镜辞则安静地检查着他的装备。他的乐谱依然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侧,银白色的封面在室内灯光下流转着微光。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他发现自己与乐谱的联系虽然变得有些不同(不再仅仅是清晰的定义公式库,更像是一个与自身混沌系统连接的、动态的“外部缓存”和“辅助计算单元”),但依然可以使用。他尝试召唤了一下,乐谱哗啦啦自动翻到空白页,等待记录。这让他心中稍安。

“喂,”许未晞忽然开口,他正尝试将战术腰带上那些不熟悉的卡扣调整到最顺手的位置,“明天……怎么搞?还是用你那个破‘协议’?”

陈镜辞停下动作,想了想:“基础行动指令可以沿用简化协议,提高沟通效率。但侦察任务更多需要的是观察、分析和应变。届时,我们可能需要更灵活的……‘情境判断’与‘意图理解’。”

“说人话。”许未晞不耐烦。

“就是别死板,看情况,觉得该干嘛就干嘛,尽量让对方知道你要干嘛。”陈镜辞总结。

“……这还用你说。”许未晞哼了一声,但心里也清楚,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式。指望他们两个能像训练有素的特种小队那样默契配合,短时间内是奢望。

一夜无话。两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既有对久违外出的隐隐兴奋,也有对自身状态和未知环境的警惕。

第二天清晨,医疗单元内模拟的晨光亮起。两人换上作战服,佩戴好所有装备,在莫娜团队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有关切,有忧虑,也有莉亚医生小声的“加油”),走向据点上层。

图书馆据点的三层出口是一个由厚重合金门和多重能量屏障保护的过渡区。当他们抵达时,雷克队长已经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等在那里了。

雷克看起来比上次在锈蚀峡谷时更沧桑了些,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他打量了一下换上作战服的两人,目光在许未晞背后的暗红色微光和陈镜辞身侧悬浮的乐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气色比抬回来的时候强多了。莫娜医生都交代清楚了?”

“清楚了,队长。”陈镜辞回答。

“任务很简单,别搞复杂了。”雷克言简意赅,“外面现在还算平静,但废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你们的监测仪和我们这边连着,有情况会通知。记住时间限制。到了地方,按流程侦察,采集数据,然后回来。别好奇,别手贱,尤其是你,许未晞。”

许未晞扯了扯嘴角:“知道。”

厚重的合金门在低沉的液压声中缓缓开启,露出后面长长的、灯光昏暗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另一道门,门外就是图书馆建筑残骸与外界废墟的交界处。

雷克和两名队员护送他们穿过通道。空气逐渐变得浑浊,带着废墟特有的尘土、锈蚀和淡淡腐败气味。许未晞深吸了一口气,这熟悉的、令人不适却无比真实的气息,反而让他精神一振。陈镜辞则微微眯起眼,体内的感知系统已经开始自动扫描周围环境的谐律背景,与医疗单元内纯净稳定的场强形成鲜明对比,各种微弱、杂乱、不稳定的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需要稍作适应。

第二道门打开,外界的天光(虽然是透过永续灰霾的暗淡天光)和更加开阔的景象映入眼帘。他们站在图书馆一处相对完好的侧翼出口,前方是一片碎石瓦砾堆积的斜坡,更远处是扭曲的金属框架、坍塌的建筑残骸和肆意生长的、颜色诡异的变异植被。

“警戒线到前面那个歪倒的信号塔为止。”雷克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就送到这里。保持通讯畅通。祝好运。”

说完,他和两名队员退回到门内,合金门缓缓关闭,将他们与据点的“安全”暂时隔开。

许未晞和陈镜辞站在废墟的边缘,风吹过,扬起细微的尘土,带来远处难以名状的呜咽声。腕上的监测仪屏幕亮起,四小时倒计时开始跳动。

两人对视一眼。

“走?”许未晞问。

“走。”陈镜辞点头,同时调出通讯器上的地图,确认方位,“目标方向,东北,直线距离约三公里。预计步行时间四十五分钟。注意沿途地形和能量读数变化。”

许未晞迈开步子,踏上了遍布碎石的地面。靴底传来的坚实触感和轻微的不平整感,与医疗单元光滑的地板截然不同。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作战服和装备的重量,体内那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属于战士的某种本能,开始缓慢苏醒。背后的暗红色光翼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舒展了一下轮廓,又收敛回去。

陈镜辞跟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他的“混沌运算区”正在高速处理着环境信息:地面的材料构成与承重估算、空气中飘浮的微粒成分分析、远处变异植被的能量吸收模式推测、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微弱但充满“杂音”特征的背景谐律波动……信息洪流比在模拟舱中更加真实、庞杂,但他发现自己似乎比之前更能适应这种“过载”了。或许是训练的结果,或许是身体在真实环境下的自我调整。他努力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导航、威胁评估和与许未晞的协同上,允许那些背景分析在意识的“后台”自动运行。

一开始的路程还算顺利。他们沿着相对开阔的废墟街道前行,避开那些看起来结构不稳的残垣断壁。许未晞走在前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警觉。陈镜辞则更多地关注着探测仪的读数,偶尔低声报出一些关键数据:“前方五十米,地面谐律辐射读数轻微上升,源头不明,建议绕行左侧。”“右侧建筑残骸内检测到微弱生物热信号,非人形,能量特征低,威胁等级低。”

两人基本按照简化协议的变种在沟通:许未晞负责警戒和路径选择(用简单的手势或眼神),陈镜辞负责环境分析和风险提示(用简洁的数据或关键词)。虽然依旧生疏,但至少没有出现鸡同鸭讲或各行其是的情况。

然而,废墟的魅力(或者说恶意)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

就在他们绕过一堆锈蚀的车辆残骸时,异变突生。

没有任何预兆,地面毫无规律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持续的摇晃,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深处猛地抽搐了一记。碎石哗啦啦从周围的断壁上滑落,许未晞和陈镜辞都脚下不稳,踉跄了一下。

“什么鬼?!”许未晞低骂,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短剑出鞘半寸,背后的暗红色光翼“嗡”地一声展开了一半,散发出冰冷的压迫感。他的“堡垒”系统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强烈刺激,瞬间进入高度戒备,开始疯狂扫描震源和潜在威胁。

陈镜辞也迅速稳住身形,探测仪上的读数疯狂跳动。“非自然震动!能量源深度……超过探测范围!震动波形分析……高度不规则,伴随短促的谐律尖峰!类似……大型生物活动或地下结构局部崩塌前兆!”

几乎在陈镜辞分析的同时,前方不远处,一片看起来相对平整的瓦砾地面,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不是沙土流动,而是那些破碎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乃至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下面搅动,猛地向上拱起、喷发!

“后退!”许未晞吼道,同时一把抓住还在盯着探测仪分析的陈镜辞的后领,猛地向后跃开!

就在他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前方几米处,地面炸开一个不规则的缺口,一股浑浊的、带着浓烈腥臭和刺鼻酸味的灰绿色气柱混杂着碎石杂物喷涌而出,直冲上七八米高!气柱中隐约可见一些闪烁的、不稳定的能量火花。

两人退到相对安全的距离,灰头土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渐渐平息下来的喷发点。地面上留下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坑洞,边缘还在冒着缕缕刺鼻的烟气,坑洞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道通向哪里。

“这他妈……是排污管炸了还是怎么着?”许未晞捂着鼻子,那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他的“堡垒”系统将刚才的喷发判定为“高威胁能量-物质混合释放”,此刻仍在高度警戒状态,冰冷的扫描波不断扫过坑洞和周围区域。

陈镜辞则快速操作探测仪,采集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和化学物质数据,脸色凝重:“不是排污管。喷发物含有高浓度未明有机酸、腐蚀性金属微粒、以及……一种与‘杂音’污染谱系部分重合、但又有所不同的异常谐律残留。坑洞下方的能量读数……混乱且深度未知。这可能是某种地下污染源或扭曲生态的周期性排气活动,也可能……是人工干预的痕迹。”

“人工?”许未晞眼神一厉。

“不确定。谐律残留的特征既不像纯天然污染,也不像标准的‘摇篮’或议会技术。更像是……某种扭曲的、不稳定的融合产物。”陈镜辞盯着探测仪屏幕,“我们需要记录坐标,并建议雷克队长后续对此区域进行更严密的监控。此地不宜久留,喷发可能还有后续或吸引其他东西。”

许未晞点头,两人迅速远离了那个仍在冒烟的坑洞。这次意外没有造成直接伤害,但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废墟中,危险可能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间出现。他们那过于敏感的系统,在这种环境下,既是优势(提前预警),也可能成为负担(容易过度反应)。

继续前行,他们更加小心。许未晞的“堡垒”系统持续以较低功耗运行着广域威胁扫描,陈镜辞则专注于分析探测仪的实时数据,并留意着许未晞的状态,准备随时应对其系统可能出现的过激反应。

途中,他们还遭遇了几次小插曲。

一次是路过一片茂密的、颜色暗紫发黑的变异藤蔓丛时,许未晞体内那对“异常逻辑”和“污染”极度敏感的“堡垒”系统,突然将那丛看似静止的藤蔓标记为“潜在伪装型威胁”。虽然理性告诉他没有直接危险,但那冰冷的警报感让他非常不舒服,几乎想一道“禁绝”冲击过去把那片藤蔓清理掉。最终他强行忍住,只是绕了更远的路,脸色臭了好一阵。

另一次,陈镜辞的“混沌运算区”在分析一段异常稳定的背景谐律时,意外将其与医疗单元里某次失败的料理机启动噪音的某个谐波联系起来,并瞬间推演出十七种关于“该稳定谐律可能源于一台埋藏地下的、失控但周期性自检的旧时代厨房设备”的荒诞假设。这导致他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看周围每一块废墟的眼神都带着一种研究性的古怪专注,仿佛在寻找隐藏的烤面包机或微波炉,直到许未晞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这些小状况虽然有些恼人,但并未影响任务主线。他们逐渐接近了目标区域——那处小型民用谐律信号中转站废墟。

那是一片相对低矮的建筑群残骸,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一些扭曲的金属骨架和破碎的混凝土墙体矗立着。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苔藓类变异植物。按照任务要求,他们不能进入建筑内部,只能在周边进行侦察。

两人选择了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碎石堆作为观察点。许未晞架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废墟的结构和周围动静。陈镜辞则操作着探测仪,开始系统地采集该区域的谐律辐射、能量场强度、化学成分等数据。

“建筑主体坍塌严重,未发现明显近期活动痕迹。”许未晞低声报告,“东侧有个入口,被坍塌物半封着。西侧……好像有扇金属门,关着,表面锈蚀严重。”

陈镜辞看着探测仪上跳动的读数:“背景谐律辐射强度符合预期,略高于平均值,但波动相对平稳,未检测到高威胁性能量聚焦点。空气中污染颗粒物浓度较高,但属于该区域常见水平。建筑内部……探测受阻,但未检测到大规模生命热源或高强度能量反应。”

任务似乎进行得很顺利,枯燥但安全。只要按部就班采集完数据,他们就可以打道回府,完成这第一次外出适应。

然而,命运(或者说作者)似乎觉得这样太过平淡。

就在陈镜辞准备记录最后一组数据时,他手腕上的监测仪,以及许未晞的监测仪,同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嘀”声。不是警报,而是一种特定的提示音。

两人同时看向监测屏幕。只见代表“非主动谐律信息交换耦合度”的一条原本几乎平直的曲线,此刻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的隆起。数据显示,就在刚才几秒钟内,他们之间那种随机的、微弱的“意图传递”或“系统共鸣”的发生频率和强度,出现了短暂的、反常的提升。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许未晞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西侧那扇锈蚀的金属门。忽然,他视野中那扇门,连同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扭曲,更像是一种感知上的干扰——门的轮廓边缘似乎泛起了极其细微的、水波纹般的涟漪,颜色也出现了瞬间的、不正常的饱和度变化,仿佛隔着一层不稳定的滤镜在看。同时,他耳边响起了极其短暂、极其微弱的一声“咔哒”轻响,像是生锈的锁舌被什么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异常转瞬即逝。许未晞猛地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那扇门又恢复了破旧锈蚀的平常模样。但他体内那高度警惕的“堡垒”系统,却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谐律扰动,并给出了一个模糊但明确的警报:“检测到短促的、高度隐蔽的谐律伪装/干扰场波动,覆盖目标:西侧金属门及周边约三米区域。波动特征……与已知‘摇篮’技术存在部分相似性,但更……‘陈旧’且‘不稳定’。”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镜辞那边也有了发现。他盯着探测仪屏幕上刚刚刷新的一条光谱分析结果,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刚才那短暂的“耦合度”提升瞬间,探测仪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一闪即逝的谐律信号残留,其频率特征……与他意识深处,某个被“混沌运算区”从父亲陈清远笔记加密数据中艰难破解出的、关于“摇篮”早期实验性隐蔽协议的片段……存在惊人的吻合度!

“许未晞,”陈镜辞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西侧那扇门……有问题。我刚才捕捉到一丝异常谐律残留,特征与‘摇篮’早期某种实验性隐蔽技术高度疑似。你的‘堡垒’系统是否有所感应?”

许未晞立刻将刚才的视觉和感知异常说了出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一丝被点燃的探究欲。任务规定是“不得进入建筑内部”、“避免好奇”。但眼下这情况,似乎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一扇可能运用了“摇篮”早期隐蔽技术的、看似普通的锈蚀门,出现在这个普通的民用中转站废墟……这本身就极不普通。

“怎么办?”许未晞压低声音,手按在刀柄上,眼中属于战士的火焰开始升腾,“装作没看见,按原计划撤?”

陈镜辞快速思考着。规定、风险、以及内心深处对父亲遗留线索和“摇篮”真相的执着,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探测仪没有检测到门内有高威胁反应,他们的监测数据也还稳定,那扇门只是“疑似”有问题……

“进行最低限度的试探性侦察。”陈镜辞最终做出决定,声音冷静,“不进入。我尝试用谐律进行更精密的表层扫描,分析门体结构和后方空间的大致轮廓。你警戒四周,注意任何异常反应。如果扫描确认无高风险,我们记录坐标和发现,立刻撤回报告。如果发现任何威胁迹象,立刻撤离。”

这算是打了规定的擦边球,但似乎是当前情况下最合理的应对。

许未晞点头同意:“你快点,别磨蹭。”

陈镜辞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他不再仅仅依赖探测仪,而是调动起自身那复杂的谐律系统,特别是那“混沌运算区”对异常模式和隐藏结构的敏锐感知力。一道极其细微、频率不断微妙调整的银白色谐律流,如同最灵巧的探测触须,悄无声息地延伸向那扇锈蚀的金属门。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强行破解,更像是用无数把极其精密的钥匙,同时轻轻试探一把结构复杂的锁,试图通过反馈的细微振动,“听”出锁内部的构造。

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陈镜辞的额角很快渗出汗水,眼神专注得近乎凝固。许未晞则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守在他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背后的暗红色光翼微微展开,处于随时可以爆发防御或攻击的状态。他体内的“堡垒”系统也全力运行,不仅监控着外部环境,也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着陈镜辞扫描时可能引发的任何未知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废墟周围只有风吹过残骸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难以辨别的窸窣声响。腕上监测仪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

突然,陈镜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一直平直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

“怎么样?”许未晞立刻低声问。

“……门是幌子。”陈镜辞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惊和一丝困惑,“表层是锈蚀金属,但内部……嵌合了高度精密的谐律屏蔽和拟态层。我的扫描触须被严重干扰和扭曲,无法获得清晰结构,但可以确定,门后不是预想的建筑内部空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的通道入口。通道内壁检测到……非常古老的、非标准的‘摇篮’谐律加固痕迹,以及……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了很久的……某种大型谐律设备的‘背景心跳’。”

“大型设备?地下?”许未晞眼神一凛,“这破中转站下面还藏着东西?”

“不确定。通道的屏蔽太强,我的探测无法深入。但那个‘背景心跳’的频率……非常特别,与常规能源或设备都不同,更像是一种……休眠中的‘活体’谐律核心,或者某种高度特化的、具有自我维持能力的古老造物。”陈镜辞的呼吸略微急促,显然这个发现触动了他作为研究者的神经,“这很可能不是普通的废墟遗留,而是有意识隐藏起来的……某种设施或遗物。”

任务性质在这一刻彻底改变。从一个简单的环境侦察,变成了一个可能触及“摇篮”深层秘密的意外发现。

“要不要……”许未晞看向陈镜辞,眼中闪烁着冒险的光芒,但话没说完。

陈镜辞摇了摇头,尽管他内心探究的欲望如同野火般燃烧:“不行。风险未知,屏蔽等级极高,通道内情况不明。我们准备不足,时间也不够。按照规程,我们应该立刻撤回,将发现完整报告给莫娜医生和雷克队长,由据点组织力量进行后续探查。”

许未晞啧了一声,显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陈镜辞说得有道理。他们现在这状态,贸然探索未知地下设施,跟送死没区别。

“记录坐标,采集门体表面残留谐律样本,然后撤。”陈镜辞做出决断。

两人迅速行动。陈镜辞用特制的能量采集器小心地收集了门体表面那微弱的异常谐律残留,许未晞则用望远镜和通讯器详细记录了门的位置和周围环境特征。整个过程,两人都保持着最高警惕,生怕那扇门或者地下什么东西被他们的动作惊醒。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完成记录,开始沿着原路快速撤回,那扇门和它背后的秘密,都保持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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