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的居所内，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虽依旧清雅，却少了几分死寂的哀愁，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恍惚与逐渐萌生的坚韧。张公子伏法，骗局揭破的消息已然传来，那些被诓骗的钱财，官府正在全力追索。然而，对柳如而言，失去的财富或许还能追回部分，但那被彻底践踏的信任与情感，却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愈合。

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几竿翠竹，眼神空茫，手中无意识地绞着一方素帕。言月、黎渡、云禾与陈殊坐在她对面，并未急于开口，只是安静地陪伴。

良久，柳如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静：“他……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是吗？”

“会的。”言月肯定地点头，“证据确凿，国法难容。”

柳如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些时日，我如同做了一场荒唐大梦。梦里，他是翩翩佳公子，是知心人，许我锦绣未来……梦醒了，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还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她低下头，泪水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不是笑柄，柳姐姐。”云禾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愤愤，“是那起子烂了心肝的骗子可恶！你只是……只是太重情谊，被他们钻了空子！”

陈殊也温言道：“柳姑娘，过往已矣，重要的是将来。你才华不俗，当为自己重新谋划。”

柳如抬起泪眼，茫然道：“将来？我还能有什么将来？名声已毁，家财散尽，除了这处祖宅，我已一无所有……”那巨大的虚无与自我怀疑，几乎要将她吞噬。

言月静静地看着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内心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绝望与挣扎。她没有立刻用言语安慰，而是起身，走到柳如平日作画的桌案前。案上，还散落着几张她往日练习的绣样，线条流畅，构图精巧，虽未着色，已见灵气。

“柳姑娘，”言月拿起那几张绣样，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你可知，那骗子为你塑造的‘才女’人设，虽是虚妄，却也并非全无根基。你的画工，你的审美，皆是真实存在。他予你虚妄一梦，企图将你拖入深渊，但你为何不能，将这虚妄的人设，变为真实的锦绣前程？”

柳如怔住了，呆呆地望着言月。

言月将绣样递到她面前，目光灼灼：“你擅画工，通文墨，何不以此为本，真正去做些事情？譬如，开设一家绣坊。不需多大，就从这院中开始。将你的画作变成绣样，亲自教导一些无所依傍的女子学习刺绣，让她们能靠自己的手艺安身立命，也让你自己，有一条实实在在的、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路。”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柳如混沌的脑海。她看着那熟悉的绣样，看着言月眼中那毫不作伪的信任与鼓励，一股从未有过的、微弱却坚韧的力量，自心底悄然滋生。

是啊，为何不能？

那些赞美虽是谎言，但她的才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