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陈远狠狠地松了口气，然后回去结账。结果结账的时候，突然看见小姑在收银台那。

小姑看见陈远也是一愣，但不是那种“你怎么在这儿！”的那种愣，而是没想到陈远还会掉头回来的尴尬。

小姑眼神躲闪了一下，道：“我今天下午没事，随便逛逛。你刚才和朋友一起啊？”

陈远没说话，眼前都有点发黑。

小姑又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啊”了一声。

他刚才应该没说什么过火的话或者干什么过火的事，除了赵羽扬突然莫名其妙朝他发疯的那几句话，其他时候他们说话的音量都很小。咖啡店也挺大的，小姑顶多看到了他和赵羽扬吵架的场面。

以小姑的见识，也应该无法对他们吵架的内容产生其他联想。

陈远安慰自己，强笑着顶开了小姑，对收银台后的老板道：“一起结吧。”

年轻老板看了他一眼，眼神非常奇怪。不过不等陈远想到什么，她说道：“哥，扫这儿就行。”

她伸手指了一下前面的二维码，然而指到的却是她自己的联系方式。

陈远其实有她联系方式，但还是忍不住多想。他点点头，把钱扫过去以后，打开微信给那个老板滴了个消息，然后和小姑一起离开了咖啡馆。

他朝小姑寒暄了几句，半句没提赵羽扬的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陈远下意识地知道这是那年轻老板发来的消息。

陈远突然问小姑：“姑，你啥时候回去啊？”

小姑道：“等下周一吧。其实我都玩够了，你妈非要在这儿呆，又不想一个人待着……哎，你说你找个媳妇多好，这样她还能陪着你妈在这儿。”

小姑看了他一眼。

陈远没接话：“姑，我妈把家钥匙给你了？”

小姑点点头。陈远松了口气，又厌烦自己给母亲买的房子的钥匙竟然落到了外人手上，于是道：“那您赶紧回去吧，我妈还在家等我吃饭。”

“哎行。”小姑笑起来，“不过你确实该找对象了。我也就是看在咱们是一家人才跟你念叨，你看看你，工作好，也有钱，长得也好，就是没老婆。这不是最愁人吗？没老婆的话，你工作再好有什么用，对不对？”

陈远：“您先回去吧。”

“哎行。”小姑笑着转身走了。

陈远拿出手机点开了聊天，发现老板给他发消息：

【刚才那老太太问我你和赵哥什么关系】

【我跟她说你俩是朋友】

【我感觉那老太太没信，拐着弯说让我承认你俩在处对象】

【我没承认】

【哥你防着点吧，我感觉那老太太没安好心。赵哥现在正火呢，这时候曝光对你俩都没好处】

回家后，陈母正坐在沙发上捧着他的一本书在看。看他回来了，赶紧张罗着让他吃晚饭。

陈远想起赵羽扬的话，想起其实在家的时候，陈母就不爱上桌一起吃饭。曾经他奶奶说，女人不能上桌和男人一起吃饭，会让陈家门倒霉。边说着，边把年幼的陈萍从桌上拽了下来。

那时候他妈正在为一家人做饭，看了他们姐弟二人一眼，大概也是赞同奶奶的话的。

陈远想到这儿也就懒得再劝了，只吃自己的。

他沉默地吃着饭，陈母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书，一手比量着书上的字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看了半页，她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小远啊，你有空带着你姑出去玩玩啊。她今天上午还说来着。你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

陈远放下了筷子，将筷子的尾巴都规规矩矩地并齐。

“知道了。”

杀人终究还是犯法的，他终究还是没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他吃完饭，陈母兴冲冲地帮他刷了碗然后才离开。陈远给赵羽扬打了个电话，赵羽扬秒接：“干嘛。”

“我今晚有点事，先不去了。”

赵羽扬：“……什么事儿？”

赵羽扬口气不是很好，陈远道：“工作上的事。”

赵羽扬：“你要是工作上有急事你一开始就说了！他妈的……草！”

陈远也喊道：“你别太无理取闹了！”

“我昨天就是闲得蛋疼才会和你求婚。”赵羽扬在那头骂道。

陈远没说话，呼吸却变得急促起来。

在他看来这件事就是赵羽扬的问题。如果他不一时上头地跟自己求婚，他怎么会知道陈远的态度是拒绝，又怎会让自己陷入这种不安的境地。

他的不安是他自找的，他该吃点教训。

但是两个人都为此受伤。

陈远罕然地直接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没多久，他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母亲的哽咽传过来，很快就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远觉得自己的脖子上挂了一块铅，他正在不受控制地向水里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