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仓库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对话的疯狂。
玛姆终于从那种头脑发热的状态里逐渐冷静下来。
冰蓝色的眼眸在玩黑暗下微微眯起,那点兴奋的光芒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更深沉的、若有所思的平静。
他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又仔细抚平了外套上并不明显的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赴宴的礼服。
走出仓库,外面是深沉的夜色。
他没有直接返回安全屋,而是在码头附近荒废的集装箱堆场间不紧不慢地踱步。
下午他就想要散步了。
虽然因为跟着的外围成员们太多,让他只能向琴酒抱怨并小小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并且仓促结束了自己的外出。
但此时此刻,他依旧能抓紧时间享受一段时间,哪怕冰冷的海风像是要刮掉他的皮肉,哪怕他知道琴酒一定还留有眼线在附近,或许就在某个高处,透过夜视镜看着他的背影。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一点时间,将今晚这场交锋带来的被冰冷刀锋抵住咽喉般的战栗感,与胸腔里翻涌的近乎灼热的兴奋,仔细地、一点点地消化掉。
琴酒最后的话不是威胁,是宣告自己拥有最终定义他活动范围的权力。
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欲,像一只无形的手,既扼住他的咽喉,又……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或许这就是遛弯时,那些牵着绳的狗的想法吧。
玛姆的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弧度。
他在一个锈蚀的集装箱旁停下,仰头看向夜空。
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码头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他深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放风时间结束。
该回去准备进行下一场游戏了。
————
第二天一早,伏特加带来了早餐、换洗衣物,还有一本资料。
“6天后,B-7仓库,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伏特加的声音平板无波,“这是目标人物黑田英介的最新资料,以及仓库内部结构图和交接流程,大哥让你把这些记熟。”
玛姆接过那个冰冷的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
“好像比想象中的要厚一点,”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睛,里面是恰到好处的好奇,“我随口说的那些,你们都去调查了?”
“……”伏特加似乎比刚进来的时候更加言简意赅了,“大概吧。”
他含糊着回答了之后立刻转移话题。
“你的任务是以‘铃木医药’实习生的身份跟车进入,确认货物批次和黑田本人的特征,然后随第一批货离开。”
“听起来不复杂。”玛姆笑了笑,将资料放在桌上,“领导还有什么特别交代吗?比如……我这次能自由发挥的空间有多大?”
伏特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复杂。
“大哥说,尽量不要做多余的事,”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黑田可以处理。”
“哦?”玛姆眼前一亮,“看来他还是听取我的建议了?”
伏特加点头。
“那个家伙手里确实有点特殊渠道,能弄来一些被管控的器械,”他回想着大哥的话,一字一句的重复,“依仗着这点作用,他竟然想在组织面前拿乔。”
“像这种背叛组织的家伙,随意处置就行。”
“拿乔,”玛姆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我明白了。”
或许黑田并没有想背叛组织,他只是贪心作祟,试图待价而沽。
但组织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伏特加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玛姆坐到了矮桌前开始翻阅资料。
比他预想的更详细。
黑田英介的照片、体貌特征、行为习惯、一些未经验证的个人癖好;
B-7仓库的三维结构图,标注了所有可能的进出口、视线盲区和堆放杂物的区域;
详细的交接流程,精确到每个时间段该做什么、说什么。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完全是琴酒的风格。
玛姆快速浏览着,冰蓝色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掠过每一行字。
在看攻略时,他的记忆力非常惊人,这些信息看过两遍便已印入脑海。
现在他看的不仅仅是信息本身,更是在看琴酒通过这份资料传递出的“规则框架”。
非常清晰,也非常严格。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六天时间,足够他在其中做点什么别的事了。
仅仅记熟和按流程走,似乎太无趣了点。
琴酒警告他不要做“多余的事”,但什么才是“多余”?
在既定框架内,总还有些可以灵活发挥的灰色地带吧?
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暗的火星又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