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早已被这电光石火的突变吓懵了，但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听到玛姆的喊声，他凭着记忆和感觉，连滚爬爬、手脚并用地扑向驾驶座的方向。

“砰！砰！砰！哒哒哒——！”

仓库内的枪声在短暂的停滞后又疯狂响起，比之前更加密集和盲目。

子弹撞击在货箱、铁皮墙壁、水泥地面和各种废弃杂物上，流弹横飞，溅射出无数的璀璨烟花。

玛姆率先滑进驾驶座，右手精准地拧动钥匙。

老旧引擎发出低吼，仪表盘亮起微光。

几乎同时，中村也狼狈不堪地撞开副驾驶车门扑进来，他呼吸沉重，一边肩膀不自然地坠着，显然已被流弹擦伤。

“走！”玛姆低喝一声，没有一丝犹豫，一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货车引擎发出尖锐嘶吼，整辆车“轰隆”一声冲出了那个已然陷入混乱的B-7仓库，一头扎进外面码头区稀疏的灯光和越来越浓重的、带着海腥味的雨雾之中。

后视镜里，那个如同受伤巨兽般匍匐着的仓库迅速缩小。

窗口和门缝里透出的混乱火光与枪声闪光很快被抛远，最终被蜿蜒的集装箱迷宫和升腾的雨雾彻底吞没。

货车的雨刷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勉强刮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汇流而下的雨水。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粗重的轰鸣、轮胎碾压积水的哗啦声，以及中村压抑不住的、痛苦的抽气声和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中村瘫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死死捂着血流不止的肩膀，眼神惊骇欲绝地、如同看怪物一般，死死盯着旁边正稳稳操控方向盘的玛姆。

这个他真心以为是组织派来走过场的年轻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湿透的浅色发丝贴在额角和颈侧，水珠沿着下颌线滴落。

侧脸线条在仪表盘幽蓝微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冷淡，溅上脸颊的几点猩红血迹，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而他那双清澈的冰蓝色眼瞳里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兴奋过后的余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完成任务般的漠然，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对刚才表现还算满意的回味。

这哪里是什么实习生，哪里是什么走过场的家伙！？

这分明是个……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擅长将杀戮化为游戏的恶鬼！

中村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玛姆瞥了他一眼。

这些不懂得欣赏他技术的普通人实在缺乏可陈，他根本不想和他们有过多的交流。

“中村先生，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与刚才仓库里那个冷静下令、手段狠辣的形象判若两人。

说着，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货车灵巧地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岔路，同时按下了隐藏在耳廓内的微型通讯器。

“这里是玛姆。”

“请说。”伏特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

“货物安全，正在按备用路线B前往二号中转点，黑田英介右手重伤，B-7仓库内发生激烈交火，请求确认基安蒂与科恩的撤离状态，并清除我们后方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属于我们的‘尾巴’。”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收到，正在确认狙击组状态。外围已发现可疑车辆，正在处理，按计划继续行驶，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明白。”玛姆简短回应，结束了通话。

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驾驶上，操控着货车在码头迷宫般的巷道和越来越汹涌的暴雨中穿行。

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和玻璃上，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包裹在这场狂暴的冷水帷幕之中。

玛姆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一个稳定而轻快的节奏，像在无声地哼着什么调子。

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前方被雨刷不断切割又聚拢的模糊光影，可那目光的焦点似乎并不在此。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B-7仓库的黑暗与混乱，黑田英介的惨叫与贪婪破碎的声响，中村惊恐的眼神，还有此刻车外这片仿佛要淹没一切的暴雨……

所有这些，都像完美通关的游戏结算画面。

更让他高兴的是，这次他不是孤独地一人通关。

肯定有一双眼睛在一直看着他。

一双翠绿色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眼睛，或许正透过层层雨幕和距离，沉默地、审视地将他的玩耍过程尽收眼底。

这场由他主动加码、即兴发挥的“验收演出”效果应该不错，至少足够让那位挑剔的“观众”印象深刻了。

琴酒那份关于“玛姆马德拉”的评估报告，想必从今夜起，又多了许多需要反复斟酌、甚至可能推翻重写的段落吧。

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呢？

真期待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