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提前堵住这个漏洞。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一份补充材料:《关于科学养猪项目与农业学大寨精神结合的几点思考》。这是她的强项——前世写过的各种汇报材料、心得体会不计其数,知道怎么把新东西包装成符合主流意识形态的样子。
写到半夜,终于写完。她检查了一遍,确保每个观点都能在《人民日报》或《红旗》杂志上找到依据。什么“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土洋结合,服务生产”“为革命养猪,为备战备荒”,该有的口号一个不少。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补充材料去找陈铁柱。陈铁柱看完,难得地笑了:“晚照,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都能想到。”
“有备无患。”林晚照说,“队长,今天您去公社送方案,把这份也带上。如果刘建国找茬,就用这个堵他的嘴。”
“行。”陈铁柱把材料装进文件袋,“还有件事,张教授那边来电报了,让咱们下周派人去省农科院参加培训。你去吧。”
“我?”林晚照惊讶,“队里走不开吧?”
“培训就七天,学的是核心技术,你去最合适。”陈铁柱说,“队里的事有我。你抓紧时间准备,介绍信我给你开好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但林晚照知道,这是个重要机会。去省城,不仅能学到技术,还能扩展人脉,了解更多的信息。
“那我得把工作安排好。”她说,“工分核算快到月底了,得提前做完。养猪场那边也要交代清楚。”
“给你三天时间准备,下周一出发。”
回到队部,林晚照开始疯狂赶工。工分核算本来要月底才完成,她现在就得弄出来。好在大部分数据已经录入,只是汇总核对需要时间。
赵会计看她忙,主动帮忙:“晚照,你教我怎么汇总,我帮你弄一部分。”
“谢谢赵会计。”林晚照也不客气,把方法教给他。两人配合,效率高了很多。
下午,她去养猪场交代工作。陈大牛听说她要走一周,有些慌:“林同志,你不在,这……这实验要是出问题咋办?”
“我把每天的注意事项都写下来了。”林晚照拿出个小本子,“温度控制、饲料配比、防疫要点,都在这儿。您按这个来,不会出大问题。真有急事,可以给我发电报。”
她又把李桂花和几个帮工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强调纪律,明确职责,每个人都分配了具体任务。
“我不在的时候,陈叔全权负责。大家听陈叔的,就像听我的一样。”
安排好这些,天又黑了。林晚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知青点,发现屋里亮着灯。推门进去,三个室友都在等她。
“晚照,听说你要去省城?”王晓芬眼睛亮晶晶的,“能帮我带点东西吗?”
“带什么?”
王晓芬从枕头下拿出五块钱和一封信:“给我爸寄封信,再买盒雪花膏。省城的雪花膏比县城的好。”
李秀英也拿出两块钱:“帮我带本《赤脚医生手册》,周大夫说省城新华书店有。”
刘翠翠没说话,递过来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五块钱:“随便买点有用的。”
林晚照看着桌上的钱,心里暖融融的。这是信任,也是期待。
“行,我都记下了。”她拿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每个人的要求,“还有谁要带东西的?我一起问问。”
这一问不要紧,消息传出去,第二天队里好多人都来找她。三婶要买毛线,周大夫要买医书,赵会计要买墨水……最后列了整整两页清单。
林晚照哭笑不得,但一一记下。她知道,这些看似琐碎的要求背后,是大家对省城的向往,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出发前最后一天,陈铁柱从公社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队长?”
“刘建国果然找茬了。”陈铁柱说,“他说咱们的项目‘重技术轻政治’,要公社党委再研究研究。不过我把你的补充材料一递,他就不说话了。”
“然后呢?”
“公社王书记看了材料,很满意,当场就盖章了。”陈铁柱露出笑容,“王书记还说,等咱们做出成绩,要在全公社推广。”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林晚照长出一口气。
“还有,”陈铁柱从包里拿出个信封,“这是公社给你开的介绍信,还有二十块钱差旅费。省城住宿贵,别省着。”
二十块钱,足够在省城住七天招待所,还能吃几顿好的。
“谢谢队长。”
“谢啥,你是为队里办事。”陈铁柱顿了顿,“晚照,省城不比乡下,人多眼杂,你一个人要小心。有事就找张教授,或者……打这个电话。”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省城的电话号码。
“这是?”
“我以前在部队的老战友,现在在省公安厅工作。”陈铁柱说,“万一遇到麻烦,找他。就说是我让你找的。”
这份心意太重了。林晚照郑重地收起纸条:“我记住了。”
晚上,她最后一次检查行李。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最重要的,是那份盖了公社红章的合作方案。
她抚摸着方案封面,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几个月前,她还是上海弄堂里那个被继母欺负的可怜虫。现在,她要代表一个生产队,去省城谈合作。
命运这东西,真是说不清。
手腕上的银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想起陈启明,想起那个关于2024年的警告。如果她现在做的这些事,真能为那个灾难的未来积累一点改变的力量……
那这一切,就都值得。
窗外的风吹过,带来远处养猪场隐约的猪叫声。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刚刚扎根的地方,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但这里,永远是她的起点。
她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睡梦中,她仿佛看见了省城的高楼,看见了农科院的实验室,看见了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实验室的窗前,回头看她。
那个人说:“你终于来了。”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但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