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
这个词像冰锥刺进林晚照的脑子里。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点发干。
“时空中有一些……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蕾拉选择着措辞,“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固定形态,像寄生虫一样依附在时空结构上。正常情况下,它们处于休眠状态,但当时空出现裂缝时——”
“它们会钻进来。”林晚照接上了后半句。
“对。”蕾拉点头,“钻进你的空间,以你的精神力为食。最初只是微弱的呼吸声,然后是梦境干扰,再然后……它们可能会尝试夺取控制权。”
夺取控制权。林晚照想起裂缝扩张时那股强大的吸力,想起自己意识几乎被拽进去的瞬间。
“怎么除掉它?”
“不知道。”蕾拉坦诚得令人绝望,“‘灯塔’成立五十年,记录过三例寄生事件。两名观测员彻底失控,被强制清除。一名观测员……”她顿了顿,“自我了断,连空间一起湮灭。”
房间陷入死寂。连那种细微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林晚照站在那里,感觉脚下的纯白地面像在旋转。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守夜人”,是那些想抹除她的人。但现在,敌人可能就在她体内,在她最依仗的空间里。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我的评估结果是什么?会被清除吗?”
蕾拉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墙壁前,手按在那些滚动的数据上。数据流停住,凝聚成一行文字:
观测员074号,风险评估:高。建议:严密监控,必要时启动清除程序。
建议清除。
林晚照闭上眼睛。她想起红星公社的养猪场,想起陈大牛憨厚的笑,想起陈铁柱沉默的守护,想起王晓芬端来的红糖姜汤。那些真实的、温暖的、她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死去。
“如果我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核心任务呢?”她睁开眼睛,盯着蕾拉,“如果我能在1977年底之前,让红星公社的生猪存栏量达到五百头,农民人均收入提高50%——我还能继续存在吗?”
蕾拉转过身,银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你知道核心任务?”
“郑卫国告诉我的。”
“郑卫国……”蕾拉重复这个名字,眉头微皱,“他是‘守夜人’第三小队的卧底,负责监控你。但他告诉你的信息,基本属实。”
她走回座椅旁,但没有坐下:“核心任务的完成,确实能极大提升你的评估等级。但前提是——你必须控制住寄生体。否则,就算任务完成,你也会被判定为‘高风险不可控单位’。”
“怎么控制?”
“增强你自己的精神力。”蕾拉说,“寄生体以精神力为食,但如果你足够强大,它就无法吞噬你。相反,你可能……反过来控制它。”
控制一个寄生在空间里的未知存在。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林晚照没有选择。
“我需要怎么做?”
蕾拉看着她。这个年轻的、来自1975年的女知青,穿着破旧的棉袄,站在纯白的未来房间里,眼神却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钢。
“我会给你一样东西。”蕾拉说,“‘灯塔’开发的精神力训练程序,可以植入你的空间。但这个过程有风险——可能会刺激寄生体提前苏醒。”
“给我。”林晚照毫不犹豫。
蕾拉抬手。房间中央升起一个银色圆柱,顶部打开,露出一个半透明的晶体球。球体内部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像银河。
“把手放上去。”蕾拉说,“程序会自动传输。传输过程可能会……不舒服。”
林晚照走上前,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晶体球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直达大脑。
然后——
疼痛。
不是□□的疼痛,而是意识深处的撕裂感。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挤进她的脑子,在里面扎根、生长。无数陌生的信息碎片在眼前闪过:复杂的公式,奇怪的符号,扭曲的几何图形……
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晶体球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刺眼的白光。当光芒达到顶点时,球体“啪”地一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传输完成。
林晚照踉跄后退,蕾拉扶住她。
“程序已植入。”蕾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可以在空间里激活它。但记住——每天最多训练一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你的大脑可能会受损。”
林晚照站稳,感觉脑子里多了些什么。像多了一个房间,房间里放着未知的工具。
“谢谢。”她说。
“不用谢我。”蕾拉松开手,表情复杂,“林晚照同志,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手上的银镯,”蕾拉指向她的手腕,“不只是空间载体。它也是一个……信标。”
“信标?”
“向‘灯塔’发送实时定位和生命体征的信标。”蕾拉说,“正常情况下,这是为了观测员的安全。但现在,它也可能成为‘守夜人’追踪你的工具。”
林晚照低头看着镯子。温润的银色,熟悉的纹路。她一直以为这是外婆的遗物,是她的金手指,是她在陌生时代安身立命的依仗。
现在它变成了双刃剑。
“能取下来吗?”
“不能。”蕾拉摇头,“它与你的生命体征绑定,强行取下会导致空间崩溃。但……我可以帮你暂时屏蔽它的信号发射功能。”
她再次抬手。墙壁上浮现出一个控制界面,蕾拉快速操作着。
“屏蔽只能维持七十二小时。”她说,“七十二小时后,信号会自动恢复。到那时,‘守夜人’一定会发现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七十二小时。三天。
“足够了。”林晚照说。
屏蔽程序启动。手腕上的银镯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然后恢复正常。
“现在,”蕾拉看着她,“你该回去了。”
“回哪里?”
“1975年。红星公社。”蕾拉说,“矿井的时空扰动已经平息,山体坍塌被封解释为自然事故。陈铁柱还在井口等你。”
陈铁柱。林晚照心里一紧。
“我怎么回去?”
蕾拉指向房间的另一面墙。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圆形的传送平台。平台表面流动着幽蓝的光。
“站上去。”蕾拉说,“传送坐标已设定。但林晚照同志,请记住——”
她走到林晚照面前,银色瞳孔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只有两年时间。控制寄生体,完成任务,证明你值得存在。否则……下一次见面,我可能就不得不执行清除命令了。”
林晚照点头。她没有说“我会努力的”或者“我一定做到”,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向传送平台。
站上去的瞬间,幽蓝的光包裹了她。视野开始模糊,蕾拉的身影在光中渐渐淡去。
最后时刻,她听见蕾拉的声音,很轻,像叹息:
“还有,小心郑卫国。他……不完全是卧底。”
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