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隔离审查”变成了“配合整理材料”。退了一步,但仍是控制。
“住多久?”林晚照问。
“看进度。”李明站起来,“我让人带你去招待所。这段时间,请不要离开县城,随时配合调查。”
林晚照也站起来:“李记者,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去一趟省城。”林晚照直视他的眼睛,“养猪场的资金被冻结了,我需要去省农科院解释情况。这是项目生死攸关的事,不能耽误。”
李明笑了:“巧了,我明天也要回省城。林同志如果愿意,可以跟我一起走。路上我们还能继续交流项目的情况。”
这是监视,也是陷阱。但林晚照没有选择。
“好。”她说,“谢谢李记者。”
“不客气。”李明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工作人员,“带林同志去招待所,安排个干净房间。”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看起来有些紧张。她领着林晚照下楼,出了主楼,往后面的招待所走。
雪下得更大了。林晚照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冰凉,转瞬即化。
树苗在她意识深处微微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个极模糊的画面:火车,长长的车厢,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然后是一个词,像梦呓:
母亲……等我……
林晚照握紧了拳头。
明天。去省城。
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得去。
为了蕾拉,为了树苗,也为了她自己。
招待所的房间在二楼,很小,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暖水瓶。窗户对着后院,能看见几棵光秃秃的树。
工作人员走后,林晚照关上门,放下行李。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
手腕上的银镯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不是树苗,是另一种感应——像是有人在远处“呼唤”它。
她撩起袖子。银镯表面,那些龙凤纹路正在极缓慢地流动,像活了一样。而纹路中心,浮现出三个极小的光点,排列成等边三角形。
不是“捕猎者”的标记。
是郑卫国笔记里提到的另一种标记:“灯塔”内部紧急联络信号。
他在找她。
林晚照盯着那三个光点。它们闪烁了三下,然后消失了。银镯恢复了正常。
他知道了。知道她来了县里,知道她被李明控制。
那么,他会怎么做?
林晚照坐在床边,从行李里拿出干粮,慢慢吃着。玉米饼很干,炒黄豆很硬,但她吃得很认真。她需要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
下午,她按照要求去调查组办公室“整理材料”。其实就是坐在那里,回答一些已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写一些情况说明。李明大部分时间不在,只有一个年轻干事陪着。
傍晚,她回到招待所。晚饭是工作人员送来的,白菜炖粉条,两个馒头。她吃完,洗漱,然后躺在床上。
意识沉入空间。
树苗还在沉睡,但状态比早上好些了。玉白色的树干有了光泽,枝叶虽然低垂,但不再干枯。她走近,伸手轻轻触碰树干。
一股微弱的暖流传来,像无意识的回应。
“好好休息。”她用意识说,“明天,我们去救‘母亲’。”
树苗的枝叶轻轻晃了晃。
退出空间,林晚照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雪地的反光,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在脑子里把明天的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个细节,每种可能,每种应对。
夜深了。
雪停了。
万籁俱寂中,她听见极轻微的敲门声。
不是工作人员那种礼貌的轻叩,而是有节奏的、三长两短的敲击。
林晚照猛地坐起来。
她走到门边,没开门,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郑卫国。”
林晚照的心跳加快。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郑卫国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他没穿中山装,而是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戴着棉帽,脸上还蒙了条围巾,只露出眼睛。
“你怎么进来的?”林晚照问。
“我有我的办法。”郑卫国摘下围巾,脸色严肃,“长话短说。李明明天带你回省城,是陷阱。他在省城布置好了,一旦你进入特定区域,就会触发捕捉程序。”
“捕捉程序?”
“专门针对观测员和共生体的能量陷阱。”郑卫国说,“你的树苗现在虚弱,更容易被控制。他想要活的共生体,也想通过你找到蕾拉——他不知道蕾拉的具体位置,但知道你们有联系。”
“那我该怎么办?”
“将计就计。”郑卫国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火柴盒大小,“这是我改造过的信号干扰器。你带在身上,进入省城后,每隔一小时按一次。它会扰乱‘捕猎者’的追踪信号,给你制造机会。”
林晚照接过盒子:“机会?”
“去找张教授。”郑卫国说,“他是清白的,资金冻结是真有问题,但原因不在你,而在农科院内部有‘捕猎者’的人。张教授会帮你争取时间,也会帮你联系……我们在省城的援手。”
“援手?”
“一个你认识的人。”郑卫国没细说,“记住,省城比红星公社复杂得多。‘捕猎者’、‘守夜人’、还有别的势力,都盯着那里。你每一步都要小心。”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照:“还有,树苗如果醒了,告诉它——蕾拉在‘第七实验室’,坐标我会用信号发到你的银镯上。但那里防守严密,必须等时机。”
“什么时机?”
“李明抓捕你的时候。”郑卫国说,“那时‘捕猎者’的注意力会集中在你身上,实验室的防守会出现短暂的空档。那是唯一的机会。”
用自己当诱饵。
林晚照沉默了。
“你可以拒绝。”郑卫国轻声说,“留在县里,我帮你周旋,也许能保住养猪场。但蕾拉……”
“我去。”林晚照打断他。
郑卫国看着她,眼神复杂:“为什么?你和她素未谋面。”
“因为她帮过我。”林晚照说,“也因为树苗叫她‘母亲’。而且……”她抬起头,“我不想一辈子躲着。如果‘捕猎者’不除,我永远不得安宁。”
郑卫国点点头,重新蒙上围巾:“明天路上,我会在暗处跟着。但进入省城后,我就帮不了你了。一切靠你自己。”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林晚照,保重。”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林晚照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个信号干扰器,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掌心。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清冷的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明天。
去省城。
进陷阱。
救蕾拉。
她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银镯。
倒计时还在:715天。
时间不多了。
但足够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