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李明的怒吼和更多人的跑动声。干扰器的效果正在减弱,他能重新定位了。
林晚照在黑暗中摸索。通风管道四通八达,她只能凭着树苗那越来越清晰的、对“母亲”的共鸣感来辨别方向。向下,向左,再向下……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是另一个通风口。她凑过去,透过百叶栅格向下看。
下面是一个宽阔的空间,不像普通的实验室,更像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大厅。大厅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玻璃培养舱,舱内充满淡蓝色的透明液体。而液体中悬浮着的,正是蕾拉。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银色短发在液体中微微飘荡。更让人心悸的是,无数细密的、深黑色的丝状物从培养舱底部延伸上来,缠绕在她的四肢和躯干上,甚至有一些刺入了她的太阳穴和颈侧。那些黑色丝状物微微搏动着,像是活物的触须。
而在培养舱旁边,还有几个小型的透明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散发着暗淡光芒的组织样本——那是从其他共生体或观测员身上剥离下来的“材料”。
大厅里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在走动,记录数据,调整仪器。
林晚照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就是“捕猎者”的实验室,这就是蕾拉的囚笼。
树苗在她意识里爆发出强烈的悲伤与愤怒,银光几乎要冲破隐藏状态。母亲!痛苦!黑色……吞噬!
“冷静!”林晚照用意识死死压制住它,“现在暴露,我们都得死!”
她强迫自己观察。大厅有几个出入口?守卫分布?仪器控制台在哪里?蕾拉的培养舱有没有独立的控制系统?
就在这时,大厅一侧的门开了,李明走了进来,脸色阴沉。他径直走向主控台,对一名防护服人员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
培养舱内的蓝色液体开始微微翻滚,那些黑色丝状物搏动加快。蕾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痛苦地皱起,但眼睛依旧紧闭。
他们在刺激她,或者说,在“榨取”她。
林晚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必须做点什么,但现在冲下去无异于自杀。
她的目光落在通风管道延伸的方向。管道似乎通往大厅天花板上的某些设备检修口。也许……
突然,她手腕上原本紊乱的银镯红光,猛地稳定了一瞬,指向大厅的某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仪器箱和杂物。
紧接着,树苗传递来一个极其惊讶、又带着熟悉感的意念:同类……隐藏……虚弱……但活着……
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还有另一个共生体?一个隐藏起来的、虚弱的共生体?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划过林晚照的脑海。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心中成形。
她需要那个隐藏的共生体,需要制造混乱,需要接近控制台,还需要……一个能暂时切断黑色丝状物与蕾拉连接的方法。
她悄悄退回管道深处,从挎包里摸出最后一点干粮——炒黄豆,又拿出那包所剩无几的草药粉末。她将粉末小心地沾在几颗黄豆上。
然后,她再次爬到那个通风口,估摸了一下角度和距离,用尽全力,将几颗沾了粉末的黄豆,从百叶栅格的缝隙里弹射出去!
豆子悄无声息地落在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滚进阴影里。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后退,爬向管道的另一个方向,同时,用意识向树苗发出最强烈的请求:
“帮我……感应那个角落的同类……刺激它……一点点就好……引起最小的骚动……”
树苗理解了。它分出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不可能被监测网捕捉的感应波,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探向那个角落。
几秒钟后。
“咦?”大厅里,一个靠近角落的防护服人员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那堆杂物。他好像看到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微弱地闪了一下绿光,还闻到一丝奇怪的、类似草药的味道。
他走过去,弯腰查看。
就是现在!
林晚照看准时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里剩下的、没有沾粉末的几颗黄豆,从通风口瞄准大厅主控台附近一个精密的、连接着许多线缆的仪器,用力弹出!
“啪!”一颗黄豆打在了仪器侧面的金属外壳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主控台前的李明和工作人员立刻警觉地抬头。
“那里!”查看角落的工作人员也直起身,指向杂物堆和主控台方向,一时间有些混乱。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处小小的异常吸引了。
而林晚照,已经沿着通风管道,拼命爬向她早先观察到的、可能是备用电源或通风系统的检修节点方向。她能感觉到,胸口干扰器最后的余波正在消失,银镯的灼烫感正在重新变得清晰、稳定。
李明的怒喝声从下方隐隐传来:“加强警戒!搜查所有通风管道!她跑不远!”
灯光变得更加刺眼,警报声似乎随时会拉响。
林晚照蜷缩在管道一处稍微宽敞的转角,剧烈喘息,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成功了第一步,制造了微不足道的混乱,暂时没有暴露。
但接下来呢?如何在下方的天罗地网中,救出蕾拉?如何摆脱即将重新锁定的“锚点”?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银镯的红光已经恢复了规律的闪烁,像一颗冰冷而忠诚的心脏,不断将她的位置发送出去。
一个更疯狂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既然无法摆脱,何不……利用它?
她抚摸着滚烫的镯子,看向管道下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藏着虚弱同类气息的角落。
也许,饵可以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