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混合着巨大失落、不甘和破罐破摔的疯狂，驱使着她再次冲上前，不再是轻柔的推门，而是用拳头用力地、急促地捶打着坚硬的合金质门板。

“咚咚咚！”

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我都已经撤回指控了！”她隔着门板，声音急切地拔高，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委屈和让步，“明明都已经过去了！我都原谅你了！岳沉岳沉岳沉岳沉岳沉！”

她一连串地喊着他的名字，像念着某种偏执的咒语。

“我不管！我今天就要和你睡在一起——”

她捶门的动作顿住，像是终于撕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声音陡然变得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谈判般的腔调，对着门缝说道：

“岳沉，局是我设的，我自然知道破解之法——现在放我进去，陪我睡觉，我们和好，我就向所有人解释我们小情侣在闹别扭，你不会有任何影响。”

这句话亮出的底牌，将她所有的动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扭曲，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月光下。她承认了诬告，承认了流言，并将此作为筹码，来换取他的屈服，换取那个她扭曲认知中的“和好”与“陪伴”。

门内，一片死寂。

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季栀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等待着门锁转动的声音，等待着那或许会出现的、无奈的妥协。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了动静。

但不是开门声。

是极其平稳的、一步一步走近门口的脚步声。

然后，门锁“咔哒”一声，从内部打开了。

季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脸上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得逞的、扭曲的笑意。

然而，门只打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缝隙后面，仍然是岳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褐色的眼眸在阴影中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黑暗。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低劣的滑稽戏。

他没有让她进去，甚至没有完全打开门。

他就那样隔着门缝，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底发寒：

“用最肮脏的手段泼上污水，再摆出施舍的姿态，假意清洗。”

“季栀，”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终极的、彻底的否定，“你觉得，我岳沉，是会接受这种交易的人？”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刃，穿透那狭窄的门缝，直刺她的灵魂：

“你的‘和好’，让我恶心。你的‘解释’，一文不值。”

“至于影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蔑视。

“随便你。”

“你想玩，可以继续。”

“但我，”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没义务奉陪。”

说完，他甚至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向前一推——

“砰！！！”

房门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更决绝的力道，在她面前轰然关上，巨大的声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扬起的细微灰尘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飞舞。

那声巨响，如同最终的丧钟，不仅隔绝了内外，也彻底砸碎了季栀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威胁。

她僵立在门口，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脸上那丝即将成型的、扭曲的笑意彻底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拒绝了，他甚至不屑于与她进行这场交易，他用最彻底的冷漠和蔑视，将她连同她那可笑的“筹码”，一起拒之门外。

她突然觉得好笑。

岳沉所有的举动在她看来跟闹别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翻了个白眼，对这种稳稳长大的孩子没什么共情能力，她五岁就知道这种摔门隔绝保护自己的方法根本无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你躲进壳里不参与，只会撒上一把盐，然后在你最无措最懊悔的时候，拿着网子和夹子捕捞你。

那个男人的骨子里也许有着她永远无法理解和玷污的骄傲与纯粹，但她，梅尔·罗斯，流着古老血脉的人，家族在中央呼天唤雨的人，会因为猎物的退缩和情绪，就高抬贵手、放弃目标?

醒醒吧岳沉。

她舔了舔嘴唇。

罗斯家族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手。

但现在，她要先哭一通，让岳沉以为她“洗心革面”。

强不行，那就弱，任何可以使用的力量，哪怕是刻板印象、他人的恻隐之心、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岳沉良好的教养、曾经的爱意……只要能派上用场，就是趁手的工具。

于是，她缓缓地、缓缓地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紧闭的门板，滑坐在地上，悲痛地开始哭泣。

没有眼泪，只有一片熊熊燃烧的野心，彻底的占有欲和死寂的追逐咬紧。

一门之隔，岳沉背靠着同样冰冷的门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门外那细微的、滑坐下去的动静，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他没有动，也没有开门。

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守护着某种最终界限的、孤独的雕像。

月光，无声地掠过窗棂。房间内外，仿佛分割成两个再不相通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