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赢得很凶,也不是把把都胡。
他只是每次都让她只差一点点。
要么是截胡,要么是她刚换牌他就打出她原本要打的那张,要么就死死扣住她需要的牌,宁愿流局也不给她。
许绫一次次吃瘪,别说两人是前任了,这种情况,说是仇人都不为过。
无论她怎么挣扎,都像是被他这双无形的大手操纵,落入算计之中。
“碰。”
“杠。”
“抱歉,这张我胡了。”
邢晟的声音始终维持着温和,没有一丝波澜。可听在许绫的耳朵里,倒像是段无声的嘲讽。
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处在下风的许绫额头都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她举着牌不敢下手,呼吸也开始有些紊乱。
她好像早就被面前人给看透了,可正是这密不透风的了如指掌,更让她觉得崩溃。
“最后一把。”
当面前只剩下最后一点筹码时,许绫努力稳着呼吸,将所有筹码都推到了桌子中间。
她看着对面的邢晟,燃起的胜负欲让她有些失控:
“敢不敢赌把大的?”
邢晟正在码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向她,眼底晦暗不明:“许老板想赌什么?”
“一把定输赢。”
许绫咬着牙,一字一句认真道,“如果你输了,我之前欠你的那几千块钱误刷款,还有今天输的,一笔勾销。你也别装死不回消息。”
乔珏听到这些,被吓了一跳,在桌下的手赶紧拉住她,同气声说:“绫绫,你冷静点,别玩这么大…”
“那如果你输了呢?”邢晟打断乔珏的话,身体微微前倾,依旧用那堪称完美的姿态看着她。
“如果我输了…”
许绫满脑子都是想赢他一次,想打破现在被压制被掌控的局面,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我输了,你说什么大冒险我都做!”
“绫绫!”
乔珏急得想捂住她的嘴,但已经晚了。
“好。”
邢晟笑了。
那笑容很深,像是看到鱼儿终于咬了钩,“大家都听到了,许老板一言九鼎,可别赖账。”
两人之间的气氛堪称诡异,一时间剑拔弩张。
听到这些赌注,其他人牌也不打了、烟也不抽了、旧也不叙了,一个个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努力伸长了脑袋往这里看。
哗啦啦的牌响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时间也仿佛凝固下来,紧盯着眼前这场好戏。
一轮、两轮、三轮。
最后一次的“交战”后,许绫看着被邢晟推倒的那副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倒在桌子上。
输了。
还是输了。
又是只差一张牌。
牌局结束,原本安静的周遭又“活”了过来,尽管不想错过眼前的好戏,在黎允的协调下,大家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被遣散出了棋牌厅。
同桌的眼镜男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找个借口脚底抹油地溜了。
乔珏原本还想对许绫说些什么,停完车回来观战的小喻也直接把她拉走。
空气中只剩下麻将碰撞的余音,随着人群散去,仅存的热闹也被抽离。
一时间,诺大的棋牌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空余这诡异的寂静。
许绫还维持着瘫|软在椅背上的姿势,天花板上的吊灯晃来晃去,晃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这几轮的赌注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这次输掉的,不止是筹码,还有最后这一点倔强。
“咔哒。”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
邢晟拿着身前的一张牌,轻声将桌面叩响,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提醒着对方,淋漓尽致地演绎了什么是真正的赢家。
他似乎并不着急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许绫自己回过神来。
许绫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猛地坐直身子。
人是输了,但气势不能灭。
“行,我输了。”
她咬着后槽牙,盯着那张依旧挂着温和假笑的脸,“大冒险是吧,你想让我干什么?去大厅喊三声我是猪?还是去外面脱鞋跑几圈?”
“只要不杀人放火,我也不是玩不起的人。”
邢晟闻言,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划了两下,随后将屏幕转向许绫。
“我没那种恶趣味。”
上面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浅蓝色硬卡纸被相机框在其中,笔迹稚嫩却熟悉,醒目地写着——约会券。
许绫的呼吸微微凝滞。
“一场约会,抵之前所有的人情债,还可以加上今天的大冒险。”
邢晟说话很慢、很缓,并没有哆哆逼人的架势,仿佛真的像是在商量,却掩藏不住商人的本质,精明地循循善诱,
“许老板,这场买卖很划算,不是吗?”
又是这张券。
又是这种看似给了她选择,实则根本没给她退路的态度。
还有熟悉的假面。
许绫死盯着这张照片,心底那种被戏弄的怒火腾然而起,终于在最后一刻盖过了赌输的懊恼。
“划算?”
她冷笑一声,并没有如愿地接下这个台阶,反而站起身,动作大得椅子都被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邢晟,你又是这样,自以为是地将所有东西都标好价码。”
许绫双手撑在麻将桌上,身体前倾。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燃着火,第一次不再躲闪,而是直直撞进对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
“拿这个让我抵债?”
“你是觉得我输不起,还是觉得为了赖掉这点赌债,我就愿意陪演这处‘旧情复燃’的戏码。”
邢晟脸上的笑容终于露出了片刻的僵硬。
“想约会?可以。”
许绫的情绪被压抑到极限,声音都连带着有些颤抖,“在我承认这张券还有效之前,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给我一句实话?”
她盯着眼前的人,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整整三年的问题:
“你当年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就这么随手将我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