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梦抽了一张湿巾，想给龟苓膏擦爪子。

“我来吧。”

对方从她手里接过湿巾，蹲下身给龟苓膏脱了胸背，又用湿巾给它擦爪子，龟苓膏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如此配合地任人抬起它的前腿后又抬起它的后腿。

“我叫蔡蕴。听说你来之后，龟苓膏的情绪稳定了很多，谢谢你把它照顾得很好。”

连讲话都让人如沐春风。

谭梦越来越没有底气，“应该的，您别客气。”

“最近，我会陪龟苓膏一段时间，你正好可以休假。”

谭梦凝看她精致的脸，讲不出话。

蔡蕴捕捉到她眼里谈不上欣喜的情绪，关心地替她脱下背上的宠物包，善解人意地说：“不用担心，休假期间薪水照发。”

“蔡小姐，您的手机有来电。”保姆捧着手机走过来。

蔡蕴含笑着接过手机，接通电话的那一刹，谭梦看见了她的手机壁纸，是她和龟苓膏的合照。

合照中，蔡蕴头上戴的兔耳朵发箍，好像是面试那晚她戴的同款。

谭梦的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喂，祈望，什么时候到家？”

祈望。

谭梦下意识后退两步，后背撞到玄关柜尖锐的边缘，但她感觉不到痛。

好亲密的称呼。

分手后的情侣之间会这样温柔得称呼对方吗？

她在脑海里一遍遍疯狂的推演，企图找寻一个天衣无缝的解释，但她找不到，一丁点也找不到。

她不知道蔡蕴什么时候挂的电话，只是在对方伸手，试图拍她肩膀的时候，她本能地躲开了。

“谭小姐，你可以下班了，辛苦了。”

谭梦双眼失焦地望着蔡蕴的脸，瞳仁失去了往日闪烁的光泽，笼罩起一层雾气。她现在应该为带薪休假和提早下班而感到开心吗？但为什么她努力控制嘴角的弧度向上，心里就越痛苦呢？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我了解龟苓膏平时的情况。”蔡蕴对她说。

谭梦轻咳一声，极力掩饰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好的。”

蔡蕴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走近她。

这次，谭梦看清了，对方壁纸上的发箍和面试那晚自己戴的星黛露发箍一模一样。

真的好荒唐。

难怪龟苓膏前一秒还对她不理不睬，后一秒就亲近有佳。

难怪钟祈望握着发箍犹豫不松手。

他以为她拿了蔡蕴的东西？而她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在撩自己。

谭梦感觉自己像个窥探、曲解别人幸福的小丑，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操作界面时食指甚至用不上力。

加完联系方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正常体面的状态，冰凉的指尖扶在门把手上，迈出这个家。

直到那扇切割明和暗的入户门缓慢地合上，门锁啪嗒扣拢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里，她才靠着冷冰冰的墙壁缓缓蹲下，眼眶不受控得泛红，口罩下的鼻翼翕动，酸意漫上鼻尖，连柔弱的双肩也开始细微地颤抖，她从包里摸出苹果汁，却怎么也拧不开瓶盖，心里的委屈快要漫出来。

钟祈望从电梯间出来，看见她戴着口罩蹲在电梯间对面的墙壁前，她头上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起之前郑秘书说她感冒告假，今天能来上班，估计是好得差不多了。

他没有停留，从她身边经过，魂不守舍的谭梦并未注意到，她委屈地松手，原本拿在手里的瓶子不轻不重地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你也欺负我吗？”

她压抑破碎的哽咽像落入圈套的猎物发出的呜咽，因为害怕招致天敌而不敢大声呼喊，又因为绝望不安而不敢静默无言。

钟祈望微微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谭梦察觉到地昂起下巴。

见到了现在最想见到又最不想见到的人，她几乎瞬间溃不成军，在泪水决堤的前一秒，她垂下头，紧闭双眼，将鸭舌帽压得更低。

钟祈望的眉头紧了紧，他没有离开，折返到她身边，缓缓蹲下，捡起地上那瓶被她丢开的苹果汁，拧开瓶盖后递到她面前，“谁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