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薪休假的日子里,谭梦每天晚睡早起,上课学习,偶尔也和同学出去聚聚,白日生活中唯一的波动竟是时刻活跃在她附近的丁辛衷,周围的同学常常起哄,她十分不自在地解释过很多次,但都无人理睬,后来,她索性连聚会和自习室也不去了,课余时间全泡在自家书房里。
这样的日子看似流水般平静,但只有她知道,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地想起钟祈望,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手掌的温度,想起他磁性的嗓音,然后莫名其妙地想哭。她每每想压制,那些情绪就像弹簧般触底反弹,让她不得安宁,以至于那些光怪陆离的梦魇依旧伴随着她,丝毫未随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愈发猖狂。
克制不住地喜欢一个并不单身的男人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她的天真和善良让她觉得自己很罪恶,她不敢、也不愿将私密的心事再分享给任何人,网友贪吃的大蟑螂发私信关心她的状况,她也只是难以启齿地蒙混过去。
周五下晚课,Mary一通电话,邀请她去参加联谊会,她最近做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本想拒绝,没想到Mary竟到线下逮她。
联谊会的地点是在兰桂坊The Fairies,谭梦白T、高马尾,背着帆布袋,素面朝天的脸与周围花天酒地、灯红酒绿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进酒吧,烟、酒、不知名香氛混杂的浑浊味道就让她很不舒服。
她很少到这类地方,以前也好奇地央求杨赤茗他们带她开开“眼界”,当时她好像是走的私人通道直达包间,身后还跟着保镖,朋友们也对她照顾有佳,桌上连杯啤酒都没见。
而现在,她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鱼龙混杂,她坐在卡座里,左边是丁辛衷,右边坐着个不认识的女孩儿,酒吧里太嘈杂,这个女孩儿为了和丁辛衷说话,老是挤她,谭梦将帆布包抱在怀里,身体往后靠,给他俩腾位置。
不喜欢这种环境,感觉待久了脑子会被吵得迟钝。
谭梦环视四周,也没见Mary的身影,摸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谭梦:Mary姐,你在哪儿?我想回去了,好无聊。】
【Mary:梦梦,我临时有事就先走了,辛衷不坐你边上吗?无聊的话,你和他聊聊天。】
【谭梦:?】
Mary很快回信,谭梦看见她回的前半句“辛衷挺好的,也挺喜欢你”,拧起眉头,什么个意思呢?把她当什么就往丁辛衷旁边塞?丁辛衷喜欢她,她就一定得配合?她是为人友善单纯,又不是蠢笨。
“呵。”谭梦将手机揣进包里,直起后背,站起来。
丁辛衷拉住她的手腕,仰着下巴看着她,谭梦已经挂脸。
“松开。”谭梦朝他说了句唇语。
丁辛衷不松,反倒把她往下拉,“你先坐。”
这么僵持着,卡座上的其他人都盯着他们,她抵不过他握在自己腕子上的力,不耐烦地坐到沙发上,丁辛衷这才松了手。
谭梦揉着手腕,神色不悦地说:“你抽疯吗?”
“你吃醋了?”丁辛衷嘴角的笑多了一丝洋洋自得的玩味。
“……”谭梦无语。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坐她旁边的女孩儿还在一直挤她,她真的受不了了,转头对她说:“别挤了,你要不过来坐他腿上呢?他应该挺乐意的。”
丁辛衷给那女孩儿一个眼色,让她离远点,然后拍拍大腿,对谭梦说:“她想坐不行,你想坐可以。”
谢邀,丑拒。
谭梦第二次想起身离开。
“谭梦,提前走都是要罚酒的。”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男生说。
谭梦低头看一眼丁辛衷,他笑着不说话,她摸出包里的手机想打车,手机却被人夺了过去。
谭梦在暗处握紧拳头,以前她只觉得丁辛衷缺乏边界感,没把他往更坏处想,现在看来,他本质上就不是什么好家伙。
“你先坐。”丁辛衷拽着她的腕子往下,把她拉得坐在沙发上,“你上次上了谁的车?那辆劳斯莱斯。”
“跟踪我?”谭梦掰开他握着自己腕子的五指,“管得着吗你。”
他凑近她耳边,她想躲却没躲开,“做我女朋友不比给人当情妇好?”
谭梦推开他。
品性纯良的梦梦连骂人都带有底线,“你有病就去看看。”
丁辛衷哂笑一声,喝口酒。
“把手机还我。”她对抢她手机的人说,因为极力克制脾气,下唇不断颤抖。
丁辛衷往后一靠,架起二郎腿,有两个男的走到台几前,往上面一排的扎啤杯里灌酒。
“什么意思?”谭梦初生牛犊不怕虎,被气笑后脸上甚至多了几分戏谑。
正在往扎啤杯里灌洋酒的男人说:“罚完酒就让你走。”
谭梦看一眼丁辛衷。
他偏过脸不看她,也不说话,他料她不会喝,只要她服个软,一切都好说。
“先把手机还我。”谭梦手心朝上,伸到那人面前,语气很强硬。
“还给她。”丁辛衷发话了。
谭梦收回手机,正好蔡蕴来信说自己在外面约会,但龟苓膏不肯在酒店睡觉,可能是要闹着回家,麻烦她过去接送。
约会?
是和钟祈望吗?
她记得百科资料上,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冷冽,往日温暖的笑意从眼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怠倦。
“喝多少让我走?”
没人说话。
她喉咙发紧,心酸漫上鼻腔,她手臂长展,端起一个扎啤杯,仰起头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她从未碰过酒精的神经,她的委屈全部倾泻而下,她好想回家,回京州,她哥哥说得对,外面的世界很复杂,身不由己的事情往往毫无征兆地出现,天高皇帝远,让她求助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