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后脊倏地一凉,柳黥宁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青螺见状连忙将在怀中抱了半晌的厚衣披在她身上,无论她怎样强调自己真的不冷,青螺却是少有的固执,只强硬道:“姑娘您都打喷嚏了。”
柳黥宁无奈,只得随着她去,探出衣外执笔的右手依然稳定,雪色宣纸上一抹墨迹蜿蜒,横平竖直的方正,却又秀丽飘逸,正是地球现代的简体汉字。
她在写日记。
这个朝代不存在于她所知的历史。风俗文化有些像似魏晋,又有些像汉唐,就连所用的文字都同繁体字颇多相像,但却截然不同。
自重生以来,学会了写字之后,她便以练字为由日日记录,她记得清楚,昨晚是写了的,今早再看时却已然不见了。
第四次扭头看过窗外愈渐黑沉的夜色,又见柳黥宁竟是伸手还欲再取一张新纸,青螺终是忍不住上前劝道:“姑娘,夜深了,练字也实在不急于这一时啊,更何况,您的字可是老爷都亲口赞过的。”
她大着胆子抱着那摞纸不撒手,嘟囔道:“您以前可是从未这么晚睡过的,亥时便要入睡了,也不知今儿是怎么了,眼下亥正一刻都过了。”
青螺说得无心,柳黥宁听得却是有意。心中一紧,手上便是一颤,顿时落了滴墨在纸上晕染,遮了几个字。
瞧着那墨点,她便有些心烦意乱,只得随手将笔搁置一旁,遮掩了自己的不自然,故作嗔怪的笑道:“你这丫头,想让我睡觉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青螺只嘿嘿的笑,也不着恼,只眼巴巴的盯着她。
将已写完大半的‘日记’用镇纸压上,柳黥宁在青螺监督下吹熄了灯,躺在床榻上。
直到此刻,青螺方才满意,走到门边,语声轻快,例行公事般的问道:“姑娘,今儿留灯也是要这盏靠门的吗?”
柳黥宁微微一怔,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直到青螺关好门宿在了外室,她才一骨碌爬了起来,借着窗边倾泻的月辉细细打量着屋中的一切。
所有摆设都是她所熟悉的,甚或许多还是她亲手布置,可她睡觉时从不会留灯。早上青螺云雾还说她不爱吃鱼,连鱼腥味都闻不得,本该是腊月初三了,却又成了腊月初二,慕翛然还变成了慕翛衣……
这显然不是断片了,可到底是她不对劲,还是他们都不对?
柳黥宁蹙着眉捏了捏自己铺散了满榻的发丝,时缠时松,半晌,又躺了回去。
脑海中的思绪纷至沓来,她却一个都抓不住,只这模糊朦胧之间,她却是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梦到了今天才见过的那位安宁侯次子令修……梦到自己竟是随着他去了安宁侯府,见了那她只在八卦里听过的侯府大姑娘令倾。
令倾其实只比令修大了一岁,身量娇小纤细,看着反倒像是妹妹。
她的相貌很有特点,纤柔的柳叶眉搭着狭长的丹凤眼,鼻尖一粒小小的黑痣显得俏皮,恰是中和了她过于婉约的眉,过于凌厉的眼。像似熟透了的小辣椒,火爆又娇气。
柳黥宁此刻很清醒,她晓得现在是在做梦,也奇怪于这两日做的梦未免太过频繁与离奇。
她想醒过来,却像是被鬼压了床,只能看着梦中成熟了很多的自己垂首向令倾行礼,声音轻缓道:“姐姐安好。”
令倾厌恶的皱了皱眉,下颌微抬,冷声嗤道:“哪个是你姐姐了,端这副样子不知做给谁看。”
说罢,她的目光转向柳黥宁的身侧,看了令修一眼,似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一招手。
自柳黥宁身后便又走出一名女子,对着她与令修俯身行礼,双眸盈盈,未泣却似含泪,欲说还休的望来一眼,便低眉顺眼的小跑几步去了令倾身边,温柔小意的搀起她的手臂,随着她一同离去。
柳黥宁静默的站在原地,直到令修牵起她的手,神色无奈中带着一丝歉意,目色柔和。
她挣了挣,没能挣开,便也没再动作,只默默的随着他走。
偌大的安宁侯府,如同笼着一层朦光,步步景致,往来下人尽皆模糊不清。
她好似只是一个看客,并诡异的只能看清三个人的脸——令修,令倾,还有那一个娇柔楚楚似泣非泣的女子,一副熟识她与令修的模样,可她却对这女子全然的陌生。
难道这真的是预知梦?她以后真的会嫁进安宁侯府?还会受到大姑子的厌恶,并要同一个做派娇柔白莲的女人争一个男人,就此举步维艰?
若说那女子同令修之间没甚猫腻,瞎子都不会信。
些许钟声响起,由细微逐渐清越,柳黥宁从睡梦中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