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抬眸,墨绿色的眼睛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伤痕或异常,才淡淡“嗯”了一声,继续擦拭手中的枪。
伏特加自觉地溜去厨房准备宵夜。
黑泽愀把自己扔进琴酒对面的沙发里,长腿一伸,整个人陷了进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怨念和一丝孩子气的告状意味。
“哥,我今天又碰到波本那家伙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琴酒的反应。
琴酒擦拭枪管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黑泽愀撇撇嘴,继续他的控诉,“那个金毛混蛋,又在装模作样当他的咖啡店服务员。你是没看见他那副假惺惺的笑容,啧,看得我拳头都硬了。”
他模仿着安室透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做了个夸张的呕吐表情。“最可气的是,他还敢告我状。不就是去他店里进行一下市场调研嘛,小气!”
他越说越来劲,坐直了身体,墨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对安室透的熊熊怒火。或者说,是对安室透能光明正大摸鱼的不满。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好好的情报工作不好好干,非要去端盘子。组织是发不起工资了吗,还是他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喜欢被客人呼来喝去。这种消极怠工的行为,简直是在浪费组织的资源!”他试图从为组织省钱的角度煽风点火。
琴酒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组装好的□□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拿起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透过缭绕的烟雾,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色眼眸看向义愤填膺的弟弟,声音平静无波。
“波本的任务,与你无关。”
“我知道啊。”黑泽愀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银色的短发,“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嘛,装得跟个好人似的,骗骗那些普通人,关键是还能那么清闲。”
“凭什么他能找个那么轻松的掩护身份摸鱼,我就得东奔西跑,还要写作业。”他真正不满的是这一点。
琴酒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
黑泽愀被这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一个一石二鸟的念头,就在这一瞬间,如同被点亮的灯泡,“啪”地一声在他思维的脑海里炸开了。
他脸上的愤怒和烦躁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恶作剧般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几步凑到琴酒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哥!你说……”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提高,“我去波洛咖啡厅也当服务员怎么样?”
安全屋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厨房里传来伏特加不小心打翻勺子的声音,显然是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吓到了。
琴酒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皮,第一次用带着点“你脑子是不是被什么奇怪东西糊住了”的疑惑目光,仔细打量着自己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
“理由。”琴酒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波澜,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里面被强行压下的荒谬感。
黑泽愀立刻掰着手指头,开始他漏洞百出但听起来似乎又有点道理的即兴演讲。
“第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深入敌后,近距离监督波本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看他是不是真的在认真端盘子,还是在利用职务之便做些什么不利于组织效率的事情。这是为了维护组织的……嗯,工作纪律。”
“第二,”他挺起胸膛,一脸我这是牺牲小我,“他能装,我也能装。我倒要看看,是我装得像个阳光开朗男大学生更像,还是他那张假笑脸更胜一筹。这是关乎我们行动组颜面的大事。”
“第三,”他最后总结,一脸我都是为了组织好,“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给他捣乱。比如不小心弄错订单,比如不小心把水洒在他的重要客人身上,比如传播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总之,就是要让他那个咖啡厅开不下去,让他没办法那么舒服地摸鱼,让他也体会一下加班加点的快乐,看他还有没有闲工夫去告我的状。”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既能给自己找乐子,又能给组织的优秀员工波本添堵,间接达到给组织制造麻烦的目的,说不定还能让哥哥觉得波本能力不行,简直完美。
厨房里的伏特加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琴酒沉默着,指尖的香烟无声地燃烧,烟灰簌簌落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泽愀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脸上扫过,又似乎在思考着这个荒谬提议背后可能存在的,连黑泽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价值。
比如,近距离观察波本的活动模式,以及或许能让某些人感到困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黑泽愀以为没戏,准备再接再厉或者干脆撒泼打滚时,琴酒掐灭了烟蒂。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平静地说了两个字。
“随你。”
黑泽愀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意思是默许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真的!哥你最好了!”
黑泽愀差点想扑上去给自家兄长一个熊抱,但在琴酒那“你敢碰我就让你明天去不了咖啡厅”的冰冷目光下,硬生生刹住了车,改为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两下。
“不过,”琴酒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身份自己解决。惹出麻烦,自己处理。暴露组织……”
他没说完,但那双墨绿色眼睛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不,是保证当好一个尽职尽责的服务员!”黑泽愀立刻立正站好,脸上洋溢着即将展开一场大型给波本添堵角色扮演游戏的快乐光芒。
暴露组织?不存在的,他只是个去体验生活的普通男大学生罢了。
琴酒不再看他,重新拿起那本经济学教材,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黑泽愀却像打了鸡血,立刻冲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波洛咖啡厅的信息和如何成为一名优秀服务员。
没有招聘信息没关系,他黑泽愀想应聘的地方,哪还还需要看招聘启事?他自有办法。
第二天上午十点,阳光正好。波洛咖啡厅的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榎本梓正在擦拭吧台,闻声抬头,露出职业微笑。
“欢迎光……”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少年,有着一头显眼的银色短发,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脸上挂着堪称阳光灿烂的笑容,露出一颗俏皮的虎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人畜无害的青春气息。
正是昨天那个提出不要面包胚的三明治的奇怪客人。
“你好!”少年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一点点腼腆,“请问,你们这里还招服务员吗?我叫黑泽愀,是米花大学的学生,想找份兼职。”
他递上一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简历。
榎本梓:“?”
她完全懵了。昨天来找茬,今天来应聘,这是什么新型整蛊节目吗?
就在这时,通向里间厨房的门帘被掀开,安室透端着刚烤好的蛋糕胚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笑容灿烂的黑泽愀,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但那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清晰地掠过一丝错愕和极度不祥的预感。
黑泽愀自然也看到了安室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得意,他朝安室透挥了挥手,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安室前辈,好巧啊。看来我们很快就要成为同事了,以后请多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