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酒吧隐匿在米花町一条老街的深处,门脸不大,霓虹招牌也有些年久失修,闪烁着暧昧不明的蓝光。
这里白天门可罗雀,入夜后却成了某些不愿暴露在明亮处的人聚集的场所。
晚上九点,黑泽愀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他换了一身打扮,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显眼的银发,脸上还架了一副平平无奇的黑框平光眼镜。
看起来就像一个偶尔出来放松的普通年轻上班族,与白天波洛咖啡厅里那个阳光开朗的服务生判若两人。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老旧的爵士乐从音质不算好的音箱里流淌出来。
零星几个客人散坐在角落的卡座或吧台前,低声交谈,无人对进门的新客投以过多关注。
黑泽愀径直走到吧台最靠里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最普通的威士忌加冰。
酒保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动作麻利地调好酒推过来,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室内。很快,他在靠近后门的一个半封闭卡座里,看到了目标——铃木健一。
这位保安部长面前的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空啤酒瓶,他脸色泛红,眼神有些涣散,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烦躁不安。
黑泽愀端起酒杯,小口啜饮着冰凉的液体,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声音。酒吧背景音乐和客人的低语形成了一层很好的掩护,但也增加了窃听的难度。
他调整了一下眼镜腿——那里内置了微型的定向收音麦克风。
他将焦点对准铃木的方向。
“……说好的……不能再拖了……”铃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很低,带着醉意和焦虑,“那边催得紧……高桥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
高桥,黑泽愀精神一振。果然,铃木和高桥有联系。
“……画……不能出事……不然全都完了……”铃木又灌了一口啤酒,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藤原那个老家伙……偏偏那个时候……该死……”
藤原,他提到了死者。
黑泽愀不动声色,继续监听。
但铃木似乎只是醉后发泄,之后的话语更加破碎模糊,夹杂着对金钱的抱怨和对上头的恐惧,没有透露出更具体的信息。
看来铃木知道的可能也有限,更像是一个执行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恐惧。
他口中的那边和上头,指的是谁。是提供资金和指示的人,还是高桥背后可能的更专业的人士。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进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进门后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在黑泽愀身上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径直走向铃木所在的卡座。
铃木看到他,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醉意似乎都醒了几分,连忙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位置。
皮夹克男人坐下,背对着吧台方向。两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即使在黑泽愀加强了增益的定向麦克风里,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气音和模糊的词语片段。
“……钱……到位……尾巴干净……博物馆那边……”皮夹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知道……可是……风险……”铃木的声音带着哀求。
“没有退路。按计划,明晚。”皮夹克男人的语气冰冷。
明晚,他们要干什么。销毁证据,转移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新的行动。
黑泽愀的大脑飞速运转。皮夹克男人显然比铃木和高桥层级更高,很可能是这个阴谋的核心人物之一,或者是中间联络人。
他提到的博物馆那边,难道除了美术馆,还涉及其他机构。
交谈持续了不到五分钟,皮夹克男人似乎交代完了事情,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拍了拍铃木的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铃木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皮夹克男人起身朝门口走去。经过吧台时,他似乎不经意地又瞥了一眼黑泽愀的方向。
黑泽愀依旧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仿佛沉迷于某个游戏或社交软件。
男人走出酒吧,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
黑泽愀没有立刻跟出去。跟踪一个警惕性可能很高的家伙风险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记下了对方的体型特征和走路时轻微的左肩下沉姿态——这可能是个习惯,或者旧伤。
他又坐了几分钟,喝完了杯中的酒,才慢悠悠地起身结账离开。
走出酒吧,清冷的夜风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绕到了酒吧后巷。那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