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他将文档打印出来,用的是一种街边便利店最常见的廉价打印纸和通用油墨。
接着,他找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没有写收件人,只在信封正面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印刷字拼贴出波洛咖啡厅收几个字,看起来有种老式恐吓信的拙劣感。
他将打印好的举报信折好塞进去。
最后一步,是如何让这封信自然地出现在波洛,并且引起柯南或安室透的注意。
直接寄过去有邮寄记录,丢在门口可能被清洁工扫走。
黑泽愀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有更好的办法。
第二天上午,波洛咖啡厅照常营业。黑泽愀也照常上班,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事重重,干活时偶尔会走神,被榎本梓提醒了两次。
“黑泽君你没事吧,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榎本梓关心地问。
“啊,没事,梓小姐,只是有点没睡好。”黑泽愀揉揉太阳穴,勉强笑笑。
临近午休时,咖啡厅客人稍少。黑泽愀主动提出去后巷把分类好的垃圾袋提到集中点。
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没人怀疑。
他提着两袋垃圾走出后门,来到那条僻静的后巷。
左右看看无人,他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直接扔在地上,而是小心地将其塞进了其中一个装着废纸和咖啡渣的垃圾袋靠近袋口的内侧。
用几张废纸略微遮掩,但确保如果有人翻找垃圾袋,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个不协调的信封。
这个垃圾袋是波洛专用的,有明显的标识,每天下午都会有市政的清洁车来收走。
但在那之前,如果有人——比如,那个总是对各种细节异常敏感,甚至有过翻找垃圾桶前科的某位小侦探。
恰好路过或者出于某种原因查看这些垃圾,那么这封信就有很大概率被提前发现。
即使柯南没发现,清洁工收走垃圾时,信封也可能掉落出来,引起注意。
或者,安室透作为店员,也有可能在下一次丢垃圾时看到。
总之,这封信被目标人物发现的概率不低,而且追溯不到他黑泽愀头上。他只是个正常丢垃圾的兼职生。
做完这一切,黑泽愀面色如常地返回店内,继续他最后几天的服务生生涯,只是不小心打翻胡椒罐的次数似乎比往常多了那么一两次。
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波洛。
江户川柯南准时出现,照例点了一杯牛奶,坐在老位置,目光却不时瞥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在思考美术馆的案子。
黑泽愀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
他看到安室透在吧台后冲泡咖啡,动作依旧流畅,但紫灰色的眼眸偶尔会扫过店内,尤其是在柯南和他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
黑泽愀心里哼了一声。
装,继续装。等看到那封信,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他并不指望一封信就能立刻破案,那太无趣了。
他只是想播下一颗种子,制造一些混乱,给可能的阴谋添点堵,顺便在他离开后,还能隔空欣赏一下这边可能出现的鸡飞狗跳。
这感觉,就像在离开游乐场前,偷偷在所有过山车的安全带上动了点无关紧要但绝对让人不舒服的手脚。
虽然自己玩不成了,但想想后来者的表情,也不错。
当天下午下班前,黑泽愀找到榎本梓和安室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年轻人的冲动与不安。
“梓小姐,安室前辈,非常抱歉,我家里突然有点急事,需要我尽快回老家一趟。可能,不能再继续在这里工作了。”他编了个俗套但合理的理由,递上了早已写好的辞呈。
榎本梓虽然有些意外和不舍,但还是表示理解。
安室透则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紫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复杂情绪,但最终也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既然家里有事,那就先处理好。波洛随时欢迎你有空再来。”
“谢谢安室前辈,谢谢梓小姐这段时间的照顾。”黑泽愀鞠躬道谢,态度诚恳无比,仿佛真的是个不得不中断兼职的普通大学生。
走出波洛咖啡厅,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泽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心里没什么留恋,只有一种舞台暂时落幕,但好戏还在后头的期待感。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飞往欧洲的机票行程单,又想到床底下那个扎满钢针的娃娃,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愉快但绝对充满搞事欲望的弧度。
老东西,欧洲的杂物是吧,等着。
我伏尔加河,一定会给你处理得干干净净。
至于米花町这边,他望了一眼美术馆的方向,又看了看波洛的后巷。
种子已经撒下。
接下来,就让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欣赏这场由他拉开序幕,或许会很有趣的余兴节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