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维伦斯的夜晚来得早，山谷很快被深蓝色的暮霭笼罩，只有零星灯火点缀在墨色的山坡上。

旅馆壁炉里的火焰发出噼啪轻响，黑泽愀坐在老旧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厚重的本地植物图鉴，目光却落在窗外沉静的夜色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沙发扶手。

那个神秘男人的出现是个变数。

对方显然也是专业人士，目标很可能同样是山谷深处的实验室。

是敌是友？

如果是其他情报机构或组织的敌对势力，事情会变得更复杂，但也可能提供可乘之机。

如果是朗姆那边的人……

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自己人，对方没必要那样试探，直接清除或驱赶更符合组织作风。

黑泽愀倾向于认为对方是第三方势力，这让他既警惕又隐隐兴奋。水越浑，摸鱼的机会越多，甩锅也更容易。

但原定的计划需要调整。直接制造外部混乱的想法没错，但如果现场有另一双眼睛盯着，他行动的隐蔽性和安全性都会大打折扣。

他得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意图，至少要知道他们是单纯监视，还是也打算采取行动。

第二天，黑泽愀没有再去东边山谷。他像个真正的游客一样，包了辆本地人的车，去了更远一点的滑雪缆车站。

虽然现在不是滑雪季，但山顶的观景台依然开放。

他混在为数不多的游客中，拍了不少照片，还买了几张俗气的明信片。

下午则泡在镇上的小图书馆里，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地方志和气象记录，一副对阿尔卑斯人文历史深感兴趣的模样。

他在营造一个无害且有点书呆子气的旅行者形象。

同时，也在通过这些公开渠道，了解这片区域的更多细节：气候规律、地质结构、供电网络分布、通讯基站位置……

这些信息在规划一场意外时可能很有用。

傍晚回到旅馆，老板娘笑着告诉他：“今天有另一位客人入住，也是年轻人，就住在你隔壁房间。看起来像是来登山的。”

黑泽愀心中微动，面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是吗？那明天早餐时可以认识一下。”

晚餐时，他在旅馆的小餐厅里见到了那位新客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深棕色短发，轮廓分明，穿着简单的灰色抓绒衣，身材挺拔，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一份炖菜。

他抬头看到黑泽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平静，没什么特别。

不是昨天山上那个人，体型、气质都不一样。但黑泽愀的直觉却轻轻拉响了警报。

这个男人太普通了。

普通得在这种小众目的地显得有点刻意，他的姿态放松，但坐姿和拿餐具的方式隐隐透着训练痕迹。

而且，他选择的位置视野很好，能兼顾餐厅入口和窗外一部分街道。

“晚上好。”黑泽愀用英语打招呼，端着餐盘在隔着一条过道的邻桌坐下，“今天刚到的，也是来徒步吗？”

男人抬头，露出一个温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晚上好。是的，今天刚到。打算走几条经典路线，放松一下。”他的英语带着点英国口音，很标准。

“一个人？”

“一个人。”男人点点头，反问，“你也是？”

“对，摄影爱好者，随便走走拍拍。”黑泽愀晃了晃手里随身带着的相机，“这里的风景确实很棒。”

“确实。”男人附和了一句，便不再多谈，低头继续用餐，显然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愿。

黑泽愀也不再搭话，安静地吃自己的晚餐。但他的感官完全打开，留意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反应。

男人用餐速度不快不慢，咀嚼认真，偶尔会看一眼窗外，但很快收回视线。吃完后，他礼貌地向老板娘道谢，然后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黑泽愀慢慢吃完，又喝了杯茶，才起身回房。

经过隔壁房间时，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耳朵捕捉到里面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像是手指在硬质表面快速点击。

很像在操作某种便携设备的键盘，或者发送编码信息。

果然不简单。

回到自己房间，黑泽愀反锁上门，拉好窗帘。他打开带来的加密笔记本电脑，连接上卫星网络。

他没有尝试入侵旅馆那简陋的WiFi去探查邻居，那太容易被反制。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调出之前搜集到，关于那个实验室背后基金会的一些边缘信息，特别是与英国有关的蛛丝马迹。

很快，他找到了一个名字。一家小型但背景深厚的伦敦风险投资公司，曾间接参与过基金会早期某轮融资。

这家公司明面上的业务是高科技和生物医药投资，但根据黑泽愀以前闲来无事时翻看组织一些过期情报的记忆，这家公司与英国军情六处有过若即若离的传闻。

MI6？黑泽愀挑眉。

如果是他们盯上了这个可能与组织有关的实验室，倒也不奇怪。英国人对欧洲大陆的事情一向关心，尤其是涉及跨国犯罪组织和不明的生物研究。

那么，山上的神秘男人，和隔壁这位登山客，很可能是MI6的人。

一个在外围侦察，一个近距离监视甚至准备接应？

这个推测让黑泽愀的计划再次需要微调，MI6是专业的情报机构，手段和资源都不是□□或普通犯罪组织可比。

与他们同场竞技，风险更高，但如果操作得当，借力打力的效果也可能更好。

他需要确认他们的行动计划。

如果他们也要对实验室下手，时间，方式是什么。他们是只想获取情报，还是也想进行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