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维伦斯的阳光清澈得过分,洒在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黑泽愀走回旅馆的那段路不长,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认真欣赏小镇晨间的每一处细节。
屋檐滴落的融雪水珠,面包店刚出炉的牛角包的焦香,邮差自行车铃铛的清脆声响。
只有微微抿起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泄露了他此刻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悠闲的心情。
护照被扣,限制离境。
哥哥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却被一纸警方通知强行按了暂停键。
训练场暂时是去不成了,但“滚回日本”也成了泡影。这感觉就像奋力挥出一拳,却打进了软绵绵的棉花堆,还被棉花缠住了手腕。
麻烦,而且是无妄之灾。
他倒不特别担心自己被冤枉成凶手,警方目前掌握的那些疑点:镜头方向的巧合、死者联系人的信号、匿名目击电话……都太间接,缺乏决定性证据。
领事馆和国际刑警那边传来的压力,反而成了他暂时的护身符。只要没有铁证,警方不能把他怎么样。
真正让他不爽的是失去行动自由和主动权,被警方登记在案,意味着他在这座小镇乃至瑞士的后续行动都会受到无形的监控和限制。
他那些不能见光的小玩具和手段,使用起来必须加倍小心。更别提给朗姆实验室,准备的那份远程问候计划了,执行时间就在几天后的深夜,如果届时警方还在重点关注他,风险会呈几何级数上升。
得想办法尽快摆脱这个局面,或者至少让警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回到旅馆,老板娘正在前台整理账本,看到他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关切地迎上来:“黑泽先生你回来了,警察那边没事吧?”
她的目光里混合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任何被警察一大早带走又放回来的住客,都值得额外关注。
黑泽愀露出一个略带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容:“没事,老板娘,只是配合调查问了些问题。不过暂时不能离开瑞士了,护照也被扣了,还得再打扰您几天。”
“啊……这样。”老板娘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那点审慎并未完全消失,“没关系,房间给你留着。需要什么尽管说。只是……唉,镇上出了这种事,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希望警察能快点破案。”
“希望如此。”黑泽愀附和道,拿了新房间钥匙,拎着自己那个根本没机会带走的登山包,上了楼。
新房间在走廊另一头,更小一些,窗户对着后院。他关上门反锁,将背包扔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后院很安静,堆着些木柴和旧花盆,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过的床单,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视野被隔壁建筑的墙壁遮挡了大半,看不到街道。相对封闭,但也意味着更少被窥视的可能。
他放下窗帘,走到房间中央,解开外套,将那个伪装过的腰包解下来。打开,里面除了卫星电话,还有几样微型工具和那个已经被拆成零件的窃听器残骸。
他盯着那些碎片看了几秒,想起柯南那张在咖啡馆窗后、隔着牛奶杯望过来的小脸。
那小鬼看到他刚从警局出来,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他被列为重大嫌疑犯了。
还是说以那小鬼的聪明,能猜到警方只是例行公事。
黑泽愀忽然觉得,被滞留在这小镇,除了麻烦,或许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他有更多时间可以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不同寻常的小朋友,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
比如那位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在这起明显透着不寻常气息的命案里,又能沉睡出怎样的结论。
一抹带着恶趣味的笑意重新爬上他的嘴角,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把这里当成新的游乐场好了。
游戏目标:在警方眼皮底下,搞清楚命案真相,摸清柯南的底细,以及视情况决定是否还要给朗姆的实验室送上那份问候。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安全第一,乐子第二。
他打开卫星电话,调出一个特殊的加密备忘录功能,开始快速输入:
【情况更新:瑞士圣维伦斯,涉及当地命案,警方传唤,护照被扣,限制离境,归期暂不定。案件死者日籍,名中山隼人,背景可疑,似与本地某私人研究所有潜在关联。警方目前仅掌握间接疑点,无实质证据,但有匿名干扰。已通过渠道施压,暂保安全。后续计划:配合调查,厘清案件以脱身;观察相关有趣人物;视情况决定是否执行原定告别计划。训练场事宜,需延期,抱歉。——V】
信息编辑好,他检查了一遍,然后通过最高加密等级发送给琴酒的专属接收端。
没有请求指示,只是陈述情况和自己的打算。他知道哥哥不喜欢听废话和请示,更欣赏有独立判断和行动能力的人。
发送完毕,他将卫星电话调至最低功耗的待机监听模式,塞回腰包。然后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思考下一步具体行动。
警方那边,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他需要主动给调查提供一点方向,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向别处。
那个黑影是现成的目标,还有霍夫曼,那个德国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但如何提供线索,又不暴露自己。匿名电话?太老套,也容易被追查,或许可以利用一下那位热心的名侦探。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