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需要调整吗？不。混乱正是他需要的。

警方的设伏行动会吸引一部分注意力，黑色商务车代表的第三方势力会做出反应，研究所内部会因为干扰而紧张。

多方角力，视线交织，反而是潜入或者浑水摸鱼的最佳环境。

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处于暴风眼之外的安全位置，观察等待，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投下那颗足以改变局势的小石子。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问候发射还有不到两小时。他需要养精蓄锐。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但感官并未完全放松，依旧留意着窗外的雨声和走廊里任何细微的动静。

大脑则像精密的仪器，反复推演着今晚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的应对方案。

雨，越下越大了。

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和雨幕之后，仿佛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旅馆里异常安静，只有风雨声。

偶尔能听到楼下老板娘关门的声音，大概是准备休息了。

就在预设的问候发射时间前大约十五分钟，黑泽愀放在枕边的卫星电话，以一种只有他能感觉到的特定频率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也不是常规信息。是一个来自琴酒专属线路的最高优先级的单向简短状态码。

这个状态码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有需要他立刻知晓或警惕的情况。

黑泽愀瞬间睁开眼，抓起卫星电话。屏幕上只显示了一行简短且经过多重加密转译的字符：

【R关注该地，勿动待命。】

R，朗姆。

朗姆在关注圣维伦斯这边的情况！而且，哥哥发来这个警告，意味着朗姆的关注可能已经到了需要特意提醒他勿动的程度。

是研究所的事发了，还是朗姆察觉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比如那个犯罪团伙的渗透，或者他伏尔加河在这里的小动作。

“勿动，待命。”命令简洁明确。这意味着他原先所有的计划，包括今晚的问候和后续可能的潜入想法，都必须立刻停止，至少暂时搁置。

在朗姆的视线下搞小动作，风险太大了，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黑泽愀的脸色在黑暗中沉了下来。一股憋闷和不爽涌上心头。他精心策划，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却被一纸来自高层的警告硬生生掐断。

但他没有犹豫，组织的纪律和哥哥的警告，优先级远高于他个人的乐子和计划。

他立刻翻身下床，重新打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登录加密后台，尝试取消或暂停那条即将发出的问候指令。

然而，系统的反馈让他心头一凉——指令已进入最终发射序列，无法中断。

那个微型发射装置为了确保隐蔽性和抗干扰能力，设计成了单向接收激活信号后便独立运作，无法远程中止。

该死！

黑泽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射还有不到十分钟。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这次干扰不会引起朗姆方面的过度关注，或者至少不要被追查到与他有关。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墨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和算计，只剩下冰冷的评估和一丝烦躁。

计划赶不上变化。哥哥的警告让他必须更加谨慎，但已经无法中止的问候又像一颗已经扔出去的骰子，结果未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观察，以及随机应变。

雨幕深处，东边山谷的方向，隐约有闪电的光芒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了狰狞的山影，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风暴，似乎比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猛烈了。而黑泽愀，这个本想点燃引信的人，此刻却不得不站在窗后，看着自己可能已经点燃，却又无法控制的火焰，在远方的黑暗中悄然蔓延。